人看！咱家这么多人死在夷鬼手下！……?”“我终归还杀了一个夷鬼报仇呢！你什么了？你一心要嫁的那个老主，他杀的人还少吗？要不是他那么凶暴残忍，镇江哪里会死这么多人！”“你！你！……”大香指着天寿的鼻尖，气得说不话。天寿却有生以来第一次无所顾忌、痛快淋漓地一吐心中块垒，越说越快越急越畅：“当年你那主的祖先打关里，到屠城，杀人如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一杀就是十几万、几十万，不比如今的夷鬼更凶暴？夷鬼是不拿中国人当人看，可你那主，当今朝廷就拿百姓当人看吗？就不说夷鬼和你那满洲主，就算汉人了主，有钱有势的，谁又把草小百姓当人看？咱柳家世世代代在梨园，谁又拿咱们当人看了？”“你竟有这番想！可不成反叛了？”大香惊异地瞪着天寿。“我不过说的实情，你去告到官府拿了我去杀就是，省得我自己下不了手自杀！”天寿想不到自己竟能冷笑着说这样的话。“我……我才没那工夫哩！真想不到，咱柳家会你这么个叛逆！……”大香的睛闪着犹疑不定的光芒，包着沉痛、愤怒，也有矛盾和依恋，终于猛地一跺脚，说，“就当我从来没有兄弟，没有妹妹！”她狠狠地撂下这句话，掉就走，孩在背上又一次哭叫，她也不理会了。

默默望着大香远去，天寿知永无再见之期了。这一番枪剑，这一阵激烈的心绪起伏震，彻底打消了天寿自杀的念。她不能让葛家的夫人太夫人和大香这些人如意！……她默默地收拾着祭品，心里盘算着，是去卖艺，还是去搭班唱戏？在舞台上扮演各角，领悟人生，接受看客们的赞叹，是她对人生惟一的、也许是最终的依恋了。

后一声苍老的咳嗽声，引得她回过。刚才被大香斥走的老乞丐站在那里，又老又瘦，肮脏褴褛，被驼背压得直不起腰，蓬蓬的发胡须盖了一脸，样十分可怜。天寿心想，对这样不幸的老人，大香怎能那么狠心。天寿把祭菜祭果端起来，招呼老乞丐，要全都舍给他。

当她扯过老人那破破烂烂又黑黢黢的大袋时，老人颤抖着手止住她，并从袋取一个净净的包袱，给她，示意她打开。

天寿不明所以，打开了三层包袱，竟是三个卷轴！天寿脑袋轰地一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其中的一卷，天哪！竟是唐伯虎的《妆仕女图》！这时耳边响起她梦魂萦绕永生难忘的熟悉的声音：“应该归原主了！”她只不过回了回，只不过看到了一双睛，便像是遭了雷殛，顿时如泥，昏倒了。

天寿醒来的时候，觉自己被拥在一个极温的怀抱中，睁开睛，便到了亨利俯向她脸上那带着焦急神的温柔的蓝睛，就像当日在船上一样。

人们是不会因为乐而长时间昏厥的。天寿猛地搂住亨利，生怕他再消失，并把自己的脸贴上他宽厚的膛，哭着笑着，说：“我以为这辈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今天可见了你三次呢！”亨利动得气息不畅，睛也了，忙用轻松的语调告诉天寿，“在路上我就跟你打了个照面，旁边有人没敢叫你；悄悄跟到墓园，偏又碰上葛成在那里；好不容易他走了，等到你的祭奠仪式结束，我正要园，迎面又撞上了你的那个三，没办法，只好退到墓园的土围墙后面躺着，直等到你们争论完毕为止……”“那，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天寿急忙问。“是的！”亨利快乐地笑着，“我一直担心你不我，或者不肯嫁给我，这下，什么都不怕啦！……真不知，我的小仙女还是个雄辩家哩！要是到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