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得有她，才谈得上她苦不苦。只要她活下去，就必定有苦也有乐，不会只有痛苦的。刚才那两个盲人不是也在笑？”

我开回敬，她和我同时说了来：“你经常是小女人发大脾气。”说罢，她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自言自语似地补上一句：

“悟了那么一下，就神气起来了。”

“你也不是这样的。结婚使人面目全非。”

“我的气算气呀，一会儿就消。”

“一个是情古怪的老，一个是脾气暴躁的妇人，当然势不两立。”

“结婚前你不是这样的。”

第四章哭不是懦弱（5

“这逻辑也很简单嘛。”

“我不跟你好了，你尽跟我生气。”她说。

“老夫老妻，除了晒晒太，还能什么？”

“让她受苦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跟你好了，你尽对我凶。”

“你买了什么？”我微笑着问。

“也改变不了慢脾气。”

我们都笑了。

这是老矛盾了，我们一起什么事，总是她急，我慢，然后她就嚷，我就生气。今天也是这么起的。

“我的凶算凶呀，一儿也不狠。”

“你不要笑我。”她有儿警惕。

“孩就是可，拉屎撒都可。可是谁会觉得大人拉屎撒可呢，哪怕是个大人？”

“那么，不动手术了？”

“你都不想了？真是老夫老妻了。”

“今天我们的见解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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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她受苦有什么意义？意义已经背叛我们，我们不要再问意义。”

“外面光多好，我们去晒晒太。”我提议。

“你经常是大男人闹小脾气。”

“你还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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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逛西单商场。“你看。”她悄悄说。在熙攘的人群中，有两个男盲人互相搀扶着，各人手持一竹竿，摸索着前。他们在谈，面笑容。

“那就离婚。”

“我舍不得。”

四

“我和你势不两立了。”她仍嗔宣布。

“我真想和她一起去，早晚都是一个结果。我以后肯定也是死于癌症，到时候我可不想延长痛苦，但愿结束得脆些。这些天我脑里老想着，买了几只猪爪。她特吃猪爪。中午，她回来了，给妞妞买了几件小品。

“动了手术也活不长呢？”

“老夫老妻，晒晒太好。”

“你说过，婴儿和成人是完全不同的两动。”

“太惨了，”她接着说，“我决不让妞妞那样。”

“婴儿即使残废也仍然可，长大就是另一回事了。”我说。

“我不笑你，我你。”我认真地说。

她又笑了，但委屈还在。

“看见一个婴儿，你完全想象不他长大了是什么样。看见一个成人，你也完全想象不他刚生是什么样。”

“我看你这个人太执著，永远悟不了。活就那么重要？”

“妞妞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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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和苦难都改变不了急脾气呵。”我说。

“你让她这么活下去，她多痛苦！”

午餐时，我把猪爪摆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