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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3/3)

哀,但那毕竟是旁人的死,和我们隔了一层。对于我们自己的死,我们只能想象,没有一个人能够亲目睹自己的死。死,似乎是一件目睹者不可受、受者不可目睹的事情。

然而,自己孩的死就不一样了。孩真正是亲骨,他的生命直接从我们自己的生命分。在抚育他一天天生长的过程中,我们又仿佛在把自己的生命一转移到他上去。不我们的理多么清醒地察死后的虚无,我们的族本能仍然使我们多少相信孩的生命是我们自己生命的延续。所以,目睹孩的死,差不多是目睹了自己的死。这是一最接近于目睹和受相重合的死。目睹自己所育的生命毁于一旦,无常在底下演一整戏,世上不会有比这更可怕的幻灭之了。

也许,我的女儿,你的短促丽的生命是我的真实宿命,而我在人世的苟活只是一个幻影……

17等和忍

我究竟在等什么呢?

在这个世界上,奇迹比德(所谓善)、甚至比公(所谓善有善报)更为罕见,我早已不相信奇迹了。

当然,我不是在等那必将到来的结局。一个父亲怎么会等他的孩的死呢?

可是我确实在等。我在等我的患有绝症的女儿的每一次笑,她那么笑,我的等待很少落空。

我知,总有一天,病痛会迫使她不再笑,并且终于夺去她的生命。那时候我将不再等待,只是咬牙忍受。

人生无非是等和忍的替。有时是忍中有等,绝望中有期待。到了一无可等的时候,就最后忍一忍,大不了是一死,就此彻底解脱。

18生命的得失

我问自己:

一个婴儿刚生就夭折了,他究竟一无所失,还是失去了他应该享有的漫长的一生?

一个老人寿终正寝了,他究竟失去了他曾经享有的漫长的一生,还是一无所失?

我问自己:

生命的得失究竟如何衡量?寿命的长短究竟有何意义?

我对自己说:

生命是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因此无论什么年龄的死都是不可计算和比较的,都是一个完整的生命的丧失。

我发现我的问题和答案都似是而非,用玄学掩盖了一个常识的真理:老人的死是自然的、正常的,孩的死是不自然的、荒谬的。

面对死,孩给人一实在的安:生命是不可阻遏的。

但是,面对孩的死呢?

19平庸的父亲

诗人不宜丈夫。一结婚,诗意就没了。哲学家不宜父亲。儿女生下来,哲学就死了。

我可曾发过诸如此类的论?

于是有人据此劝我:“这是天意,上帝要你哲学家。”

可是现在,如果允许我选择,我毫不犹豫地选择父亲,不哲学家。

一位朋友替我提供理由:在这个时代,平庸的哲学家太多了,而杰的父亲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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