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准是你记错了，你这人多疑。”

“你这人健忘，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算了，跟你说不通。”

所以，众生都有睛，连小鱼小鸟小蚂蚁也有睛。

“我太想对他公正了，绞尽脑替他找理由，就是找不到。”

“也是对别人公正。”

“他是那技术癖，见了病人就想把病清楚，别的什么都不顾。”

一

“当然说不通，因为这是命。命在那里，谁跟命都说不通。”

“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上帝看光是好的，就把光和暗分开了。”

“清楚什么，院时问他拍片结果，他连片还没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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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即使在她朝一般短暂的生命中，这双睛也只是暂时属于她，她注定要被一堵穿不透的灰墙死死罩住。

上帝创世的最初灵来自他对黑暗的厌倦和对光明的渴望，他亲手造的光又激起了他从事一步创造的冲动。正是在光的照耀下，他才发现了世界的丽和自己的孤独。于是，他又造各生灵，最后造人，来和他一起赏看这光。

第七章要有光（1）

小鱼小鸟小蚂蚁也有睛，妞妞却没有。

这是创世的开端。通过创造光，上帝开始了他的创造万的活动，从而使自己成为了一个上帝，即造主。同时，也因为有了光，天地才得以分开，昼夜才发生替，事才显示差别，世界才成其为世界。

二

“信命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快满月时，雨儿说，我们该锻炼妞妞的视觉和智能了。这个年龄的婴儿，视网发育正趋于完成，开始有了看的能力。她在妞妞摇篮的上方悬挂了许多彩气球。我们哪里想到，妞妞的视网上有瘤，使她的微弱的视力对此不可能有所反应了。那些气球毫无生气地悬挂了许多日，始终未在妞妞的视野里彩缤纷起来。

妞妞也有睛，一双黑亮丽的大睛。令人到神秘的是，这双睛常常那样专注地久久凝望空中某，目光中略惊讶，仿佛看见了一个常人看不见的世界。那个时候，她的白净的小脸便透一灵气，如同一朵珠晶莹的小百合在悠扬的摇篮曲乐声中静静开放。也许，这样一双睛原本就不属于尘世？

但是，妞妞会看光。她那么喜看光。她满月了，我们已经知她的病了，天天带她上医院。每回乘车，她总是从我怀里使劲仰起来，看车后窗的光亮，一路上这样看了又看，乐此不疲。当我抱着她在住宅的走廊里踱步时，她也

人在忧愁时，走到窗边极目远眺，会获得片刻解脱。妞妞长大了，她忧愁时的窗在哪里呢？

“真的？我都不知。”

妞妞已经回到那个看不见的世界里去了，那双神秘凝望的睛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尘世的天空，闪烁着悲伤而丽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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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这个好人不免忧愁的世界上，妞妞注定长不大。

上帝最先造的是光。在此之前，他运行在无边的黑暗中，浑浑噩噩，实在算不上是一个上帝。可是，有一天，他忽然开窍——

“所以我说不要追究了，没法追究。你想想，突然谁都一反常态，你不是你，我不是我，医生不是医生了，全都被一看不见的力量支着，好像非要什么事。这就是命。”

“你的表现也很异常呢，一向大度的，那回我不过接了一个电话，你就那么在乎。”

我，为什么偏偏那回要跟我僵着？”

上帝看光是好的。妞妞也看光是好的。她的生命，那短暂的一瞬间，如此欣喜而执拗地追逐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