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终究是过程中人，除了过程一无所有，我不能不执著于过程。人生如梦，却不是梦，诞生和死亡竟都沾满着血污，这血污不是仰望星空的睛回避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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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不能不，不愿不。我的不理睬佛的教导。

然而，毕竟在因缘之中，不是想就能来的。无我的空理易明，有情的尘缘难断。我自知太人生，难成正果，宁愿受苦，不肯悟空境。也许终我一生，佛只是一门学问，不能成为我的信仰了。

用佛理看我遭受的苦难，百惑皆消。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小生命，因缘送来，因缘带走，何至于悲痛绝？我自己也只是一个随缘生灭的空相，如何执著得了？空空世界里的一阵风，一片云，聚散无常，笑什么，哭什么？

（bsp;是痛苦之源。得越，痛苦也越烈。于是，佛指灭苦之：断绝，看破红尘。

生命连同它的快乐和痛苦都是虚幻的——这个观念对于快乐是一个打击，对于痛苦未尝不是一个安。用终极的虚无淡化日常的苦难，用彻底的悲观净化尘世的哀伤，这也许是悲观主义的智慧吧。

西方人始终没有达到空的境界。基督教执著于有，以无为有。西方虚无主义求有不得，但不安于无，故充满焦虑。

我设想，一个人只要对自己的外遭遇保持距离，始终持自己对它们的独立，在内心到不动心，那么，世上就没有任何苦难能够伤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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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在受苦的忍无可忍了，它不能忍受对苦难的贬低甚于不能忍受苦难，于是怒喊：“我宁愿绝望，不要安！”

第八章寻常的苦难（札记之三）（4）

我的某个亲人快要死了？好吧，让我冷静地想一想，无论偶、父母还是孩，他们成为我的亲人也都是纯属偶然，我

人生的终是死，是空无，在终找不到意义。于是我们只好说：意义在于过程。

着于过程，人生才有幸福或痛苦可言。以死为背景，一切苦乐祸福的区别都无谓了。因此，当我们在福中时，我们尽量不去想死的背景，以免败坏前的幸福。一旦苦难临，我们又尽量去想死的背景，以求超脱当下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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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中的佛教已经与佛的本义南辕北辙。佛要破除对是非利害祸福的执著，俗众却要借佛的法力求是舍非，趋利避害，乞福去祸。佛以无制有，俗众却以有制有。佛以世法断祸福之因果，俗众却祈求以福补偿祸，从而埋下新的祸，永被因果所困。

佛的智慧把当作痛苦的源而加以弃绝，扼杀生命的意志。我的智慧把痛苦当作的必然结果而加以接受，化为生命的财富。

可是，当过程也背叛我们的时候，我们又把光投向终，安自己说：既然结局一样，何必在乎过程？

宗教家自我对说：你是卑贱的，注定受苦，而我将升天国，永享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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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一切宗教和哲学中，佛教最彻悟人生的真相。它看破有，安于无，谓之空。

任何智慧都不能使我免于痛苦，我只愿有一智慧足以使我不毁于痛苦。

一切偶象都沉默下来了。

大者大痛苦，有的人肩负着大痛苦前行。小者小痛苦，有的人被小痛苦摧毁了。可见者必痛苦，痛苦者却未必毁灭。

这个我得如痴如醉的女人要弃我而去了？好吧，让我冷静地想一想，在茫茫人海中，她与我的相遇纯属偶然，我们完全可能在不同的人群中漠不相地生活一辈。既然如此，我有何必要为她的离去痛不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