眶内容剜的大手术，亦难避免转移而丧生，并不能延长生命，因此不主张手术。”几乎与此同时，我曾托朋友请教天津一位眶内瘤权威，答复也来了：“百分之百不能救活，无必要动手术。”

一失足成千古恨，你注定要遗恨终生。

接踵而来的一个消息在悔恨的天平上加了最后一个沉重的砝码。拖延了整整一年的遗传学检查结果终于揭晓了，在妞妞和我们上均未发现基因异常。当初不敢下决心手术，不正是怕妞妞的病是遗传所致，因而后患无穷。不说了，不说了，一步步由不得我，一步步全是我自己走。妞妞的生存权利被一系列偶然因素剥夺了，而使这些因素起作用的正是我自己。

妞妞死后，我在报纸上读到，上海那个十九岁的女孩已经顺利地赴国留学。

公共汽车上，一个双目失明的青年男站在车门，微仰着脸，仿佛正在凝望远方。尽他的窝陷，但是鼻梁廓端正，嘴线条细腻，神态十分雅。雨儿示意我看他，悄声赞：“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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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后，我说：“妞妞要是能长他这么大，一定也很。”

雨儿忽然决地说：“不能让她长大！”她提起放疗的那个穿粉红长裙的姑娘，接着说∶“妞妞长大了会比这姑娘更惨，她是个瞎，完全不能自理。现在她小，有我们的护，长大了不定怎么受欺负呢。”

在妞妞由生到死的整个过程中，雨儿所经历的苦难决不比我少，但她的思路是一以贯之的，并不像我陷于反复的犹豫和悔恨之中。

那么，悔恨是否一源于格弱的情，而这弱在男人上更为常见？

我确实发现，在面临人生灾难和重大抉择的时刻，女人往往比男人理智。她们同样悲痛难当，但她们能够不让情蒙蔽理智。这也许是因为，男人的理智是逻辑，与情异质，容易在情的冲击下溃散；女人的理智是直觉，与情同质，所以能够在情的汹涌中保持完好无损。

也许可以说，男人站得些，视野宽些，所以容易瞻前顾后，追悔往事，忧虑未来。但是，女人的状态是更健康的，她们更贴近生命的自然之。当男人为亲人的去世痛心疾首时，女人嘹亮地抚尸恸哭，然后利索地替尸洗浴更衣，送亲人踏上通往天国的路。

第十一章无可选择（4）

四

在孩生下来之前，要是有人对我说：“你将有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儿。”我一定会喊：“不要，一万个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