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那只摇篮离我最远，中间还隔着许多只摇篮，它们的白纱罩遮得严严实实的，纹丝不动。我越过这些摇篮，朝妞妞的摇篮跑去。在我快要到达的时候，摇篮忽然

药发生作用，她睡着了，小手始终举着珍珍拿给她的那张晚报。这可怜的小生命，病得奄奄一息，还留恋着世上的一张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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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你可要小心一些。”

可是你们是铁了心了，一不，二不休，立刻打电话，查医书，要寻找新的万无一失的药。尽你们把嗓音压得很低，我还是听见了，你们在说着什么苯比妥。没用，全都没用。既然我知妞妞不想走，你们就别想再下手。

不放心你，我心细，还是让我来吧。”

音乐仍在响着，但摇篮曲已经换成安魂曲。

“光心细有什么用？还需要胆大和灵巧。你那么优柔寡断，那么笨拙。”

“到时候你最好回避。你不在旁边，事情就好办得多。”

你们着什么急呀，背着我又来十盒度冷丁，一共一百支，一次全注了妞妞的小里。你们瞒不了我，你们那鬼鬼祟祟的神已经暴了一切。你们怕我发现，把用毕的小玻璃瓶都扔了那条小河里，我嗅到了从那个方向飘来的刺鼻的药味。可是你们再一次失败了，妞妞只死过去了五个小时。正当你们以为她这次必死无疑，准备料理后事时，她轻轻地说了声：“爸爸。”又醒来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妞妞不想走。

这天夜，在一次剧痛即将爆发之时，她给妞妞打了第一针。打完针，妞妞使劲朝她怀里钻。她把妞妞放到床上，给她穿衣，妞妞又站起来扑向她。她禁不住泪了。

“你也别太小看我了，我能经受住，说不定还可以你的助手呢。”

妞妞在睡梦中笑了又笑。她的嘴角微微颤动，笑得很艰难，时常酷似泣状，但的确在笑。她梦见了什么？

“谁？——小心肝。”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珍珍要下楼，她听见妈妈对珍珍说：“顺便把晚报拿来。”就跟着喊：“拿来，拿来！”妈妈问：“拿来什么呀？”她答：“报纸。”

但止痛的效果是明显的，妞妞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早晨，全家人围在她边，她逐渐醒来。

八

雨儿针，妞妞喊：“找爸爸。”我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抱起她。她说：“舞。”我的耳旁响起摇篮曲，不由自主地随乐曲漾起来。我发现我是在一间宽敞的白房间里，屋里排着一只只致的小摇篮，一律罩着白纱。原来这就是妞妞降生的那所医院的育婴室，真漂亮呵，我还从来没有来过呢。我在摇篮之间的空地上舞蹈着，妞妞在我怀里，小手在我的腋下，轻轻抠我的。我知我不能停止舞蹈，否则妞妞就会死去，于是越来越狂地着。可是妞妞抠我的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终于停住了。我也停下来，低看，发现怀里已经没有妞妞。一阵风开窗，掀开墙角那只摇篮的白纱罩，妞妞的小尸躺在里面，苍白透明如同一小蜡人。

不久，药效过去，她又开始疼痛，不停地哭喊：“找妈妈，快去！赶去！”又喊：“到哪儿去啦？去哪儿啦？在哪儿？”变换着句法表达同一个意思。她仿佛知妈妈能给她止痛。妈妈赶来，又给她打了一针。

那个穿黑衣的大男举着针来了，后依然跟着穿白衣的雨儿。他们小声商量了一会儿。雨儿接过针，开始注。妞妞没有完全醒，她蹶着，不停地哭喊：“好了——噢？好了——噢？”像在商量，又像在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