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苟连生不见了。一张大餐桌上，吃饭的只有我、章副行长，还有久闻大名而才见其人的葛总。

司机苟连生特地来接我。他在一个叫作京港娱乐城的大园里停了他的吉普车。

这里的饮是粤菜。京兴市像中国所有的大都市一样，在餐饮方面已经到了非粤菜，不足以现其档的地步。然而，在摆得满满的餐桌上，那“手抓虾”，却明明是死虾，虾既白，且

“那你专门指谁？”

苟连生诡秘地眨，支吾：“我们葛总有一句著名的顺溜：”谋事在人，成事在！成事大小，看心多黑！‘反正人不少！还是你自个儿咂摸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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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在苟连生面前我总觉很放松，跟他说话时，不是挖苦他，就是和他开玩笑。而他呢，像一个天生的受气包，也不生气，反而乐不可支的接受了。现在，他见我说了这么不见外的话，又大大咧咧地开：“我觉得当官的一帮‘爷儿’，都会他妈的装孙！活得忒累！你们也是一辈，怎么就不能剥去自个儿的面，活个真样儿！该哭你就哭，该笑你就笑，该打你就打，该骂你就骂呢！”

苟连生见乘坐黑奥迪轿车来的葛总、章副行长都已经到了，便先用一把像大扳手一样的大铁锁锁住了吉普车的方向盘，再用糙的吉普车钥匙锁了车。对我说：“柳小，这儿可是皇家庄园！您可是银行的‘爷儿’！您那些客，有没有请您来过？”

我只好同意了，心想：能与远飞集团公司的脑脑一块儿吃一次饭，见识一下庐山真面目，对我日后的讨债工作也许能有所帮助。

离开分行，到储蓄所当了纳员之后，我已经好久没过京兴市的级餐厅了，便诉苦般地玩笑：“我还算‘爷儿’？那怎么一直没机会和地位行腐败活动呀？！在京兴，我还从来没到过娱乐场呢。”

“你说的不对，不是所有的虚伪，而是一些虚伪，不幸这些虚伪之人也成了！”

“我不会咬文嚼字的！反正就这么个意思！”

“可我算啥？还不够装孙的规格吧？”

见我脸不怎么好看，苟连生赶自己圆场：“不过呢，我知，柳小在当官的堆儿里，还是可以改造好的！而且，我也不是专门儿指你！”

此时，天上，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落下了雨。雨打在边的树叶上，“沙沙”地轻响。天很黑，路旁的圆圆的街灯是暗黄的，在细雨中，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前的儿，是红是白，也辩不准那树叶，是黄是绿。

葛总五十九岁，矮胖的材，发白，嘴厚而大，一对大睑像金鱼的泡一样下垂了。不知为什么从见到他的第一开始，我就觉像了明代坟墓，总从这个老男人的上，嗅到一难以名状的腐朽的味，而且，这腐朽的味似乎洋溢在他的、鼻、之间，泛滥在他所有的孔之内！

下我差的事儿，他却说让我一块儿参加一个客的应酬。我推托有事儿，但是，章副行长却拿来领导的作派，迫我说：“你是客经理，远飞集团公司的事儿，你怎么能不参加呢？”

据说，他生于河南的穷山村，十三岁就落到了京兴市。原来大字不识几个，是个地的工人，而且是没有半技术量的搬运工！在手上长茧就是文凭的时代，他由组织推荐，凭着一手老茧，光荣地成为了京兴市第一代工农兵大学生，学的是与他现在的工作本就风不相及的“民间文学”。据说，葛总不但自己喜创作、编纂顺溜，而且他的毕业论文也居然是《论顺溜对中国文化的构造》，在他的里，顺溜无异于上可安，下可育民的大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