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木就下了树，坐在那块大石上，这时，母亲就不见了。他想，母亲这一辈是够苦的，他的成长，可以说是母亲一生中唯一的光荣，母亲是不能没有他的。可是，母亲又怎么知儿的痛苦，又怎么能帮儿摆脱痛苦呢？这是不可能的事。

多少个夜晚，他就躺在邮电招待所宿舍的床上，昏昏沉沉度过的。偶尔睡去，会忽然间浑一颤，叹一冷气来。然后，邹涟的影，又现在前。这个忽隐忽现的影，使黄三木无法睡，脑像炸裂般地难受。

以前坐在观云亭时，邹涟曾告诉过他，在这后面的山上，有一个悬崖，那些在青云江边过，然后失恋的人，有好几个就是从这悬崖上下去自尽的。黄三木就曾嘲笑过那些冤鬼，他觉得这人一定是很无能的人，也是不可思议的人。

一阵阵凄楚的叫喊，伴随着山谷中的兽叫，在无边无际地响着，然后又了回来。

黄三木想，人真是一件痛苦的事了。真正的痛苦，不单在于失去自己心的人，不单在于想走绝路，更要命的是，想走绝路还不行，这样会害了活着的人，活着的人会为你而痛苦，甚至这痛苦可能不比你自己的痛苦轻，而这个痛苦的人，又是你最亲的人。活，活不下去；死，又不能死。黄三木趴在岩石上，大声地哭，他恨苍天，让他来到人间受这样的苦，天最残酷，天最无情，天最可恨！

他多么希望自己这么一撞，就可以把自己撞死，就可以把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撞消失，可他没有撞死，只是在上和木凳上多了鲜红的。他觉得这也不是他的。

这样的日，实在是不能再过下去了，他就借着夜，爬上了观云亭后面的悬崖。又趴在了那颗空悬着的小树上。只要他一，他就会跌悬崖，他所有的痛苦就会到此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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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三木就抱着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去撞，上的东西，就一滴滴下来了。

黄三木像只可怜的小兽，在树上幽幽地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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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三木要忘记邹涟，黄三木受不了这太多的痛苦，他要从这里下去，就要从这里下去了。这时，周围黑漆漆地，忽然间，他母亲的影就现了。那是一个憔悴的老女人，一个吃了一辈苦的老女人，她看到儿爬到树上，就叫儿赶快下来。儿不下来，她就哭了，说：三木，你爬这么，太危险了。你妈吃了一辈苦，把你拉扯长大，一把雨、一把汗地供你念书，你终于念来了，替妈争了气，你妈在村里走路，腰板就开始直起来了，你妈后半辈就有依靠了。可你却爬这么的树，太危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妈该怎么办？儿呀，快下来吧！

他向那个空空的山谷大声哭喊：邹涟！邹涟！你在哪里？——邹涟！邹涟！请你快回来呀！——邹涟！

邓汜边不停地给黄三木说笑话，

黄三木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天没有吃饭了，渴了喝，有时呢，也吃几面条，喝面汤，这样就活了下来。邓汜边和童未明两人，分别收到了邹涟从南州寄来的信，要他们好好劝黄三木，特别是要决防止他走绝路，那样的话，对黄三木的家人，对邹涟的一生，都会带来不幸的，她不希望这事情发生。邓童二人未将收到信的事告诉黄三木，只是三天两地来陪黄三木聊聊天，打发日。

今天，黄三木就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山，果真，是一个陡峭的悬崖，在悬崖的上，有一棵树，从一个石里弯了过去，悬在了空中。黄三木发现，这株树上，还悬挂了一块破草席，草席的大分已经被落了，只剩下小小的一角。

黄三木爬了上去，整个人也就悬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