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他们留在上海的那个婴儿已年满五岁，程教授也已经退休。祖孙二人来到国投奔程怀谷，在哥布市开始了一完全不同的生活。

他觉得像父亲那样叫似乎有过分，母亲、妈妈又太过亲密，叫不，所以，索就叫陆玺文。

程致研第一次见到詹姆斯还是在哥布市，他和陆玺文一同来接他去纽约。詹姆斯比陆玺文大三十岁，已是年近古稀，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他清瘦，极其整洁，穿着简单却也考究，笑起来很温和，讲话风趣，带新英格兰音，有缓缓的不急不躁的调，非常好听。

他避开她目光，回答说：随便，去哪儿都无所谓。

程致研是个极善模仿的人，不自觉地去学，很快就成了一习惯，再也改不回来了。他知詹姆斯很有钱，但却不知他那么有钱，他们是坐他的私人飞机去纽约的。

他已有两儿一女，外加好几个孙孙女，程致研的年纪其实跟他的孙辈差不多。

她问他是否愿意跟她一起生活？

办完正式的收养手续，他们走法，詹姆斯对程致研笑，说：“现在你也是我的孩了。”

她跟他说话样，就好像他是跟她差不多年纪的成年人，没有掩饰，没有诱哄，这让他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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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玺文，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然后解释：“不过不是现在，等我安排好一切就来接你。”

葬礼上，程致研看到一个瘦的女人，着太镜，长风衣的下摆随风扬起。在他居住的那个社区，很少能看到这样人，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同，她几乎没有化妆，穿得也很朴素，但看起来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男孩转长到十岁，他开始慢慢懂得，他的父亲就是当地华人圈里说的那“搬运工”，把一个女人从国内带来，到来又被甩了。至于母亲，他只知她叫陆玺文，每半年寄一次钱来给他用。

然后他被带去纽约，在那里又了一次法。从那个法来，他有了另一个法律意义上父亲，他的继父，jameswalden。

在程致研看来，这生活足以闷死人，他想要环游世界，从冰封的北极，到炎的拥挤的带城市，每一天都是新的，像秒速三十七二米的自由下落那样刺激。

葬礼之后，她走过来跟他讲话，没有介绍自己，但在她摘下墨镜的一瞬，他就知她是陆玺文。血缘是很奇怪的东西，就好像他还记得她的脸，刻在婴儿期的记忆里。

其实他很想离开哥布市，觉得这是个无可救药的平庸之地。但在他父亲的中，哥布是世界上最适合居住的城市，价平，税率低，即使薪不，也能存下钱来，而且还有个女朋友就住在附近，每个礼拜约会一次，方便而平易。

他习惯直接叫名字，因为父亲提起她的时候，总是说“那个姓陆的女人”。只有祖父一直提醒他：“致研，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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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年，除了名字和钱，程致研对陆玺文还是所知不多，只是偶尔听见父亲用嘲谑的气说：汇款金额见涨嘛，看起来混得不错。

他并不懂她说的“安排好一切”究竟指的是什么，以为只是和他的抚养权有关的一些手续。数月之后，她也真的带他去当地民事法办抚养权变更。父亲的态度依旧不善，但从至尾都没提任何异议，看得所有条件都已经谈妥，就只等签字画押了。

27

十五岁那年夏末，祖父被确诊为肺癌晚期，三个月之后死在急诊室里。

怀谷也已结束了自己的留学生生涯，在哥布市一间育用品商店应付会计，拿极其普通的薪，过极其普通的日，最大的远景不过是考aicpa，再换一份薪稍好些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