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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视着外公在短短几天老去数岁的模样，她担心的又是另一可能——生者，而惧生。

年迈的嗓音极沉极重，少了活力，就容易显老态与疲态。她听着，也一阵阵难受。

因为，通常现实不但腹黑，还不可理喻。

对比老境，判若两人。

于是，祖孙俩就这么站着。

老人昨晚一夜没合，简默最终还是劝说：“阿爷，你要是觉得困，就去睡会。”

寥寥几语，尽一生。

“阿兰，快三月份了，老屋院里的兰要开了，你快些好，开谢了就不好看了。”

一言以蔽之，当事实让你难以接受，记得叫它——现实。最后，接受。

红着，一转，看到对面房间的外公神痴然地立在门框里，生生固住了动的空气。

简默也看过外婆早年的黑白照，弯眉大，鼻小，五官占尽秀气与灵气，无论旗袍洋装，帽穿靴，皆如画里走来的人。

推门，床上的外婆还是老样，双目闭，只能靠呼机度日。房里还有外公，脊背因年迈佝偻着，正背对他们而坐，看不清神情。

半晌后，他们等来了一阵寒暄，有来无去的寒暄。

简默不禁微哽。

简默知老人家饿不得，便拿了包和鲜，递给痴痴地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外公，“阿爷，阿妈说你早上没吃东西，这家的包很好吃，你吃一。”

老人的耳朵已经不灵光，低见到她手里的东西才反应过来，和蔼地朝她笑，“是阿默啊。”看到递来的包，又摆摆手，“先放着吧，我不想吃。”

“哦，不困。”

“阿兰，你渴不渴？”

可现实这货背着宰刀，砉然騞然，划的是沧桑，刻的是坎坷，偏垂落重重帷幕，到最后关才温柔地冲你笑，告诉你，“这就是事实，认命吧。”

简默心中不忍，安：“阿爷，你不要难过，在天堂。阿妈大舅都唱天堂真正好呢。”

生者惧死，不是惧怕死亡本，只因生太太好，生者贪恋生之好，则惧于失去这好。越贪恋，就越惧怕。

最难过的，恐怕是失去老来伴的外公。

都说时间是把杀猪刀，这话不假。

空气中浮动着某因，悲哀又温情，他们两个小辈站在角落，没有试图去调和与混淆。

良久，老人才又动了动，“也是睡不着。这几天，总想起以前的一些事。阿兰啊，她跟我的时候就过了几天好日，后来‘土改’光打地主，一个家都被打散了。她怀了孩，又弱，你二舅就这么没了……”

“阿兰，你饿不饿？”

“阿兰，你最净，几天没洗澡，难受不难受？”

殡的当天，因妇不能劳累的提议经全票通过，简默被留在了家，陪伴因年事已同不能送殡的外公。

阿兰就是外婆，简默是知的，至于这位无缘的二舅，她倒是真不清楚。

说实话，她这一辈和老一辈的情因疏于相并不亲昵。说得叛一，外婆过背，她心里要说难过是有的，但不至于会心里一片雨脸上一片泪。再说阿妈一辈，自离家起就少了对外公外婆的依赖，年事渐长，反成了被依赖的对象。这一两个月，兄弟姊妹殷勤伺候，总算尽了孝，他们的悲伤仅是暂时的。

简默不禁想起外婆辞世前几天，她和钟磬曾来探望。长辈们坐在客厅商量后事，他们两个晚辈便去卧室陪着。

她看到，外公的因这番话已微微，“没想到啊，她就那么落下了病。她手脚勤快兮，这辈净知伺候我。生你小姨那会，就不好了。老了又有血压，什么也不敢吃，瘦成那样，我搀着她啊，都是骨。不曾想，临了还要受这样的苦……”

你奈它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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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知。”外公应了，再不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