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响起了轰隆轰隆的脚步声，有人抬起父亲走了去，很快一屋人差不多走光了。

许可佳说：“伯母不要着急，一会儿雪停了，铲雪车就来开路了。北京冬天经常下大雪的。”

蓦地听见扑通一响，往地下看看，一个人倒在地下一动不动了。看起来像父亲，再看一，果然是父亲。

母亲嗯嗯了两声，说这么下去，怎么得了啊。母亲突然趴在窗台上呜呜地哭起来了，哭得像个小女孩一样伤心。许可佳走过去劝了两句，自己也跟着哭起来了，间或又不时笑那么两下。有那么两秒钟，许可佳从罩里剥自己的房，看一看，又迅速了回去。一个穿制服的老男人庄重地走来，打一个酒嗝，在地上打一个，然后爬去了。我听见玲笑了两下，然后听见玲在哭。她哭几声，猛喝几酒，咳嗽几声，再哭几声，再猛喝几，像要抢着把瓶里的酒都喝光似的。我在心里说，不要哭啊，不要哭啊。只要她们停止哭泣，叫我什么或者不什么都可以。我想站起来走过去安抚她们，但没有一只脚肯听使唤。稍稍一动，就像一堵被泡了的土墙要塌下来了。我能想象自己此时满脸困惑的表情。老易呵呵地笑起来，说：“你们这是什么呀？”没人理老易。老易问我：“小天老弟喝兴了没有？要是还没够味，就再来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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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到窗边看了看，说：“天啦，这么大的雪！这可怎么办？”

老易找来两只空海碗，咕嘟咕嘟倒酒，说随便挑。我随便挑了一碗，望着不停扑击窗玻璃的飞雪，心想把这一碗喝下去，就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净了。老易端起酒碗跟我碰了碰。我喝了几小，直着脖让酒打着掉到胃里去，溅起的酒气阵阵上冲。我能觉酒气一直冲了越来越重的脑袋里，像往脑袋里满着酽的迷魂浆。努力睁开，每一张脸都像被光照着，每一张脸都纤毫毕现。听觉异常锐，能从一片悲声和电视机喜气洋洋的音乐声里分辨雪片扑打窗玻璃的声音。

许可佳走到沙发那儿坐下，一言不发，楞楞地盯着电视机。玲自己一气喝了好几杯酒。屋里一下没人说话了，只有电视机里播放着喜气洋洋的音乐。父亲突然说：“儿啊，我怎么看每个人都是两个人影儿啊？我是不是喝多啦？你先送我回去好不好？”

老易已经拿起了酒杯，他说：“来来来，小天老弟，我们接着喝，喝兴。”

老易说：“好。拿情来，搁在酒里，一了。”

我说：“好。拿情来，搁在酒里，一了。”

我说：“好。”

我说：“老爸，对不起，大雪封了路，这会儿谁也走不了啦。”

服务生喊：“快送医院！”

许可佳拉了玲一下，说：“你就别去跟他们搅和了，你要是真想喝，我来陪你慢慢喝。”

玲说：“你们还要喝啊？好，喝喝喝，你们喝，我陪你们喝。”

服务生走来的时候，玲正对着镜补妆。我母亲还在哭泣。许可佳已经停止了哭泣，举起左手看看，再举起右手看看，说：“表，表弟，哈哈！表，表弟，哈哈！”

我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望着老易嘿嘿地笑着。老易也嘿嘿地笑着，慢慢地到了地上，尽量伸展四肢躺平，想躺得舒服些。有一只椅妨碍了他，他把那只椅小心翼翼蹬开了一。我伸手去拉老易，自己却扑在

我心里烦躁无比，趁玲走过来的时候把她手中的酒瓶抢了过来。我对老易说：“剩下的酒，咱俩一人一半，一喝完再看兴了没有好不好？”

玲说：“咱俩就不要说陪不陪的了，我酒量小，只怕是陪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