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局没下完的棋。因为哑农妇钻草丛里捉那只正在打瞌睡的野鸭时，野鸭突然挣扎起来，呱呱的鸣叫声嘶哑悚人。

程序稍稍有复杂：首先在棋盘上分黑白输赢，然后再用从

我摸一枚棋抚着，一边回想着玲那天下棋的样，一边随手把棋敲在棋盘上。棋盘上落下十几颗棋后，我才发现这正是我跟玲那天下的一局。那天我没有让，且执黑先行。布局是从天元开始的。也许应该说，一情语言是从宇宙开始的。她跟随着我，对天元的棋飞挂了一手，像轻轻拉起了我的一只手。舞蹈就这样从棋盘的中心开始了。双方基本上放弃了争城夺地的胜负心，思考着怎么在黑白棋形的变化中保持住微妙的平衡。默契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来了，共同目标是终局和棋，谁也不战胜谁。从棋理上来说，这一盘几乎是“反围棋”。一方有了失误，另一方就绞尽脑把对方失误的那一手变成妙手。一方有了妙手，另一方就想相应的妙手让对方的妙手更光彩夺目。风起，金黄细碎的槐缓缓落在上，落在棋盘上。我和玲不时伸手把槐从棋盘上拈来。喜悦在湖光中缓缓淌。我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玲，以前不曾有、将来也不会有人像我们这样下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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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扯了几句，玲让我去洗个澡，要我换上一她为我买的新衣服。脱衣服的时候，我听见她打电话给一家餐厅叫送餐。等我来，发现她已经把我买的年画贴上了，屋里顿时有了一过年的喜气。还发现她把棋摆在了茶几上。

我一一回忆着后来的每一步，越到后来越困难。有时候要想好几分钟，才能往棋盘上落下一颗棋。玲微笑着望着我，眶有些。见我复盘艰难，她托着腮跟我一起想。不一会儿，我看见她额上有了汗。我让她不要想了。她摇摇，不肯从炽的思索中而退。她把汗蹭在我肩膀上后，继续回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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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玲终于回忆到被中断的地方。玲走到我对面坐下，说：“咱们接着下完吧？”

我和玲有很久没有下过围棋了。最后一次下棋，是在怀柔山中的湖边。她白衣胜雪，坐在湖边一棵大槐树下。在她旁边，一只野鸭从里爬上来，摇摇晃晃走草丛中，一趴下就睡着了。湖边很静谧，几乎能听见野鸭的心。

心里上泛起了在湖边中断的喜悦。但下了几手后，却觉到棋盘上生了一凉气，挨着这几手白棋的黑棋，仿佛都在微微颤动，试图远远逃离。再看看全局，那凉气已经改变了整个棋势，一直波及到棋盘的最边缘。每一颗都在挣扎，都在呼喊救援。从前亲密相依的黑白此时看起来，都像是在贴博。如果以胜负来论的话，黑棋几乎大势已去。要想挽回来保持平衡，好像不是我的功力能办到的事。我悬在棋盘上方的那颗黑久久无法降落，我收回手，吃惊地望着玲。

我说：“好啊。”

玲面无表情。

很久以后我才知，这天玲是要借下棋来决定自己是否悄悄国。国的念她早就有了，真正变得清晰起来，是去年11月下旬我跟她在床上长时间手辩论的那个晚上。但此后，她一直下不了决心。用她自己后来的话说，“我给结结实实地卡住了，动弹不得，无法自。”于是想了这么一不完全听天由命的决断程序。决定用这程序来决断自己的未来，多少有些不可思议，后来我有怀疑她在作这个决定时的神状态，随即又打消了自己的怀疑。在这样的问题上我不能很好地理解她，这本就是卡住她的一个原因。她总得给自己找个，不用什么方法。选择这程序，不能说这不是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