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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鸟一般呆在那里。给凤友的感觉,他是来到了一个不通人性的所在,所有这些人,都是由机器控制的,他们的眼睛不会动弹,甚至没有指令连心也不会随便跳动。他勉力坐起,发觉自己的眼睛肿得厉害,左脸上粘乎乎的,有血凝在了那里。不知怎么,他对这些人并不恨。因为,从心底里,他觉得他们不是人,而只是一些没有意志的肉和骨头。他要自己坚强起来,尤其是,要有意志。他没想到伍经理他们会真下手,把自己送到这个地方。既然如此,他要深呼吸,恢复一下脑力。他明白,真正领头肯定还没出面,肯定,不在这猎栏之内。于是,他抬起头,朝着栏门那边看过去。果然,在那栏门的上方,露出一双更尖锐的眼睛。已经好半天了,那里站着一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凤友,一直盯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他叫于庆明,原本是乡政府的食堂管理员,后来因为贪污问题,被撤换了下来。本来是要送到县检查院法办的,亏得王助理员一力保着,才把他的事从大化小,最后调到这氓流站来当上了监管员。他有一双金鱼眼,脸总是铁青铁青的,因此犯人们背后都叫他“于冒眼儿”。他是靠送礼行贿当上食堂管理员,又靠着拼命送钱送物,才免了那无望之灾。他的家业,这些年全是他大偷小贪赚出来的,犯事后连打点带退赔,几乎闹了个倾家荡产。所以一当上这个监管员,他就如同饿狼入羊群,猛虎见肥食,一口咬上去,再也不放松。任何人犯一到他这里,最瘦的骨头也要炸出三斤油,实在不行就扒你的皮。各屯子人谁不知道氓流站的可怕?是以哪家一出事,便要多方走路子,拼命找关系,宁可全家不吃不喝,也要打点好,让自家出事的人在里头不至多受罪,再多花点子钱就可能早出来。知情者都晓得冒眼儿心狠手黑,贪得要命,因而这些钱的很大一部分,是直接送到他那里的。一般的,哪个屯谁家犯了事,人还没送到,钱便先跑进了于冒眼儿的裤兜内。如果有谁脑瓜转得慢,打点迟一点,那个人犯可就半条小命要没了。
凤友一进门便挨“胖揍”,便是于冒眼儿特意安排的。他本是照着自己的老规矩进行,给凤友吃点苦头,然后便等着收银子了。这时,王助理打电话找到他,跟他悄悄一番话,于冒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姜凤友并不是简单的“氓流子”,需要更精心的修理。站在木栏处面的阴影里,观察了凤友好一会,他终于说话了:“哎,我说,你是为啥进来的呀?啊?”他的声调拉得那么长,那长怪,一听便知,他不是不知道凤友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只不过,他要借着这个话头狠狠地折磨一下人罢了。凤友不吱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在乡中学上学时,凤友便听说过此人,看不起他的德性,更恨极了他的贪心。现在,自己居然犯到了他的手下,受他的侮辱,凤友只觉血往上涌,心跳得不行。于冒眼儿冷笑了一声:“听说你老看古书,老想当大文豪之类的,现在,还想不想呢?”凤友冲口而出:“至少,我不想当大贪污犯。”一句话,噎得于冒眼儿喘不上气来,就要立刻发作,又强把那股阴毒之气咽了回去。他哼了一声,心里说:“好小子,一会再给你好看的。”离开栏门,又检查别的栏子去了。到吃晚饭时,一声哨响,所有的栏门大开,氓流子们一个接着一个,双手抱着头,屁股撅得得老高,出了大屋子,来到院子里集合了。当院里支起一口大锅,熬着一锅大碴子粥。另外还有一个大筐,装满了两合面的大饼子。氓流子们在锅前分成五排站好队,先要听监管员训话,然后才能开饭。
每天这顿训话,都是于冒眼儿最幸福的时光,他真是体验到了做人上人的乐趣。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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