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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地的尽头那边堵截。三个钟头过去了,于冒眼儿和民兵队都垂头丧气地报告:“没哩。”王助理面色如土,也麻爪了,知道这回自己大错已成,性命难保。一面布置人再到东西山上搜寻,一面赶紧去找局部长汇报,请示方略了。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那边忙得开了锅似的时候,有一双人影正伏在山道的道班房下首。那里有一个小河沟,因而,在公路下面开了一道涵洞。天旱无水,洞两边早被高草盖住。民兵们走来走去,谁也没有想起那涵洞。大队人马朝西边涌去,那两个人影从涵洞下钻出。便在这时,有一辆黄河大卡车在道班房门前停下加水。十分钟后,司机把水桶丢到车上,又到路边撒了一泡尿,逼尖了嗓子哼着“妹妹你坐船头啊,哥哥我岸上走”,打着了火,轰轰隆隆地把车开走了。他哪里想到,在自己车厢的大帆布下面盖着的,不仅是五十头生猪,还有两个搂抱在一起的活人。
从来也没有一个男人这样哭过,而这男人,竟是自己的凤友。刘颖也哭,心如刀绞,同时,也感到了一股从没有过的激情。她紧紧地搂着凤友,像是一个小小的、成熟的母亲,要保护他,保护他一辈子。在黑暗中,跟那些哼哼不已的猪挤在一起,不觉得脏,只觉得温暖和安全,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呢?他们都认识到,从此以后,不管结果如何,他们永远不会过正常的生活了。这使他们悲痛,也使他们热血沸腾。凤友告诉刘颖,昨晚在院里吃饭时,那个小徐挨到他身后头,一边拨着地上的一条毛毛虫,一边悄声对他道:“是今黑你出来,到仓房。”凤友不爱理她,看着自己的饭碗,沉声道:“不去。”小徐急道:“不是俺,是有人要看你,要问事,性命交关哩。你要是不去,俺没法活哩。”凤友没吱声。九点钟熄了灯,躺下以后,他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自从自杀未果,他便悄悄地在栏子的后角挖那土坯墙,已经挖出了一个洞,平时用破毯子挡着。好在氓流站管理很松,没有人发现。凤友也不知自己是在准备逃跑,还是要逼着自己朝这方向梦想,总之,他不经意地把那墙挖空了。他觉得,没有人注意他的举动。但是,听小徐的话音,好像他干了什么,甚至想了什么,她一清二楚。她为什么又要约他出去:为什么要到那个破仓房?为什么说是性命交关?还有,到底那另外一个人是谁?为什么想跟凤友见面?想问他什么问题?凤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失去了肉身的灵魂,飘了起来,飘出了那个墙洞,一直朝着房后飘去。直到进了那个仓房,他还是没有马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情景是不是真的。
他先是看到一条黑影,从仓房中闪出。刚要低身躲开,又看到了另一条黑影从里面冲出。他呆了好半天,想不通这些意味着什么。处在一种奇怪的绝决心境里,他不再害怕,只是好奇。因而,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仓房跟前,拉开了门,一点点挨了进去。他什么也看不见,心里更是一片迷糊。直到猛地撞上了一样东西,他才伸手,把它抱住。这一惊,使他魂归肉体,当时就叫了一声,出了一身透汗,觉得两个耳朵响如汽笛。他之所以没有当时吓死,恐怕,就是因为他明白了,自己抱住的是一个死人,是徐艳丽的尸体。她,是吊在棚上的,两条腿还在微微摆动。奇怪的是,在那一刹那,他真是觉得这个女子不是自杀的,不是他杀的,而是他姜凤友亲手杀死的。他应该放手,应该跑掉,可是他没有。他更紧地抱着她,呼吸不畅,心跳停止,眼看着就要随着一股夜风飞去了。刘颖进来了,更多的人进来了,手电光打在他的脸上了。他的心跳还是没有恢复。他是一个好学生,是一个好人,后来,他因为哑丫儿而到了这里,又因为徐艳丽而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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