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友问：“伍占江在哪儿？”田家喜乐了：“你娘的，死到临，你还谁都惦记哩！”不知为什么，今天他穿一旧军装，歪着一旅行帽，打扮的像一个凶神，也像一个小丑。与几个月前相比，他明显地胖了，白了，有了一层双下，肚也起来，形成了城里人所说的那“啤酒肚”。此外，还可以看在他上的显著的变化，那就是，他更凶狠，更有信心，对自己跟伍经理的关系更有把握了。对于执行今晚的任务，他乐得要死，因为，他知这事之后他就成为伍经理的永久的死党，伍经理就会事事照顾他，他更可以在屯里为所为了。他最怕的就是不像伍经理肯定的那样，凤友要逃回家里来。县上来的通知只是说：“防备凤友可能向兰屯一带窜”。但伍经理却咬着后槽牙对田家喜下了死令：“然而哩，多带人，多带枪，不能抓活的，就死他！”田家喜以为今晚要白受冻，哪想到……他的鼻一个劲地，胖而白的脸上，左边的一哆嗦，右边的又上响应。他太兴奋，不住地晃着扎枪，不住地扭着大的女人一般的，喝：“快，跟咱们走，狗日的！”凤友看着他，看着他后边的人，又回看看炕上的死过去的娘，慢慢地，目光集中到田家喜上，问：“我家……”他指了一下东屋和北炕，“都是你的？”田家喜狞笑：“当然是你爷爷俺哩，杂的的！”凤友问：“你们……你们连一……你们连狗都不如，连畜生都不如，你们……你们怎么这么狠啊？”田家喜哼了一声，摆着，枪尖差扎到凤友上：“你知就好，狗日的哩。”凤友像是自言自语：“你们诬蔑我，说我，说我杀人，判我死刑……我真想认了，真想死了……现在，你们又害我家人，害死了我小妹，害得我二三不成人样，害得我外甥生死不明……我，还能再认吗？”他的里，放着奇异的光芒，对准了田家喜。

“咱们在这儿蹲坑儿，可蹲了多半宿哩。”田家喜得意地说，把手中扎枪摇个不停，“都说没用，咋有这么大的傻狍，自个儿往坑里哩？嘿，真他娘的，逑着了！”

“咦，你…你娘地想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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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喜觉得大事不好，刚要后退，凤友一伸手，就抓住了扎枪。再一用力，竟从田家喜手中把枪夺了过来。他举起枪，就要朝田家喜刺过去。所有的民兵都傻了，端着枪，却没有一个人反应。凤友咬着牙，瞪着，变成了一寒光，朝着田家喜扑过去了。便在这时，凤友娘醒了过来。叫着：“凤友啊！”就要从炕上起来。凤友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回过，大叫一声：“娘！”丢下扎枪，朝着娘扑了过去。本来以为娘已经死了，这时，他惊喜若狂，抱住了娘，帮着她坐了起来，跪倒在炕前，泪如雨：“娘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啊，是我害了全家，我真该死，真该死啊……”娘像是回光返照，脸上竟然有了一生气，睛也睁得大了许多，放往日的光彩了。她抚摸着凤友，颤声：“凤友啊，这是命哩……俺跟你爹好时，就知，有这么一天哩，这是命哩……”凤友说：“娘啊，你咋样？你还好吧？”娘说：“你得回来，你得看看娘家哩。凤友啊……”刚说到这儿，她突然怪叫了一声。凤友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不由得呆，住。只见田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的睛刺得一时睁不大开，因而，看不清前站着的人。是田家喜的风一样的笑，一长一短，不像是发自人类之。凤友先是平静了下来，然后，便看清了，在他面前，站着田家喜和四五个基于民兵。而在前后院里，还有更多的人。民兵们都端着枪。田家喜自己却拿着一把扎枪，看上去有像是在戏，加上他那可怕的笑，更显得一切都像在梦中，好远，好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