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次跟她爹见面，都重复着同样的故事：于冒又她了，又扒下了她的，要跟她发生关系。后来，她又跟她爹讲了于冒儿要陷害姜凤友的计划。“俺要是不听他的，他就要杀了俺哩。”她一边哭诉，一边让她爹看她的脖，那上面，有血红的手印。最后一次跟徐大埋汰见面时，徐艳丽透自己的心迹；“俺不能害人哩，不能埋汰人家姜凤友哩。俺想把实话说去，跟领导反映。”徐大埋汰害怕：“死孩，你疯了是咋的？你要是说去，那于冒儿能饶了你？”徐艳丽：“俺不怕他，俺抓住了一个证据，他…他不敢把俺咋样哩。”这话说了没过一个星期，她就被于冒儿勒死了。

“你怎么能肯定，她是被于冒儿勒死的？”赵长问。

“啊——呵——”

徐大埋汰着鼻涕，把自己的破棉解开，害得刘颖和凤英都扭过了脸去。他把腰翻起，嘶地一声扯开，从里面的一个夹里，掏啊掏啊掏啊，终于掏了一个小小的、细细地纸卷。他把它递来之前，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那是最难听的哭声，跟一叫驴的动静相去不远。赵长把纸卷接过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展开。那上面是几行字，用铅笔写的，很潦草，地却依然可以认得来：“上边来人审问，你就照这样说，一个字也不许错：是姜凤友要你，把你引到了后仓房。是你反抗，他才没有成。他还威胁了好几次，说要杀了你。你把这几句背熟，写下来背。你文化不，到时不要写错。记住，错了，我可不饶你。”赵长看了好几遍，完全看不见了，一对珠像玻璃珠一样，极圆极亮。“你是从哪儿来的？”他问。徐大埋汰抹着鼻涕嘶呜着：“还能从哪儿，是俺收尸的时候呗，是从她上找到的呀，她就在了那儿，俺知，她从来就把钱啥的藏在那儿，别人不知，俺可能找到哩……”

赵长抱住了脑袋，什么也不想听了。

把于冒儿提来时，已经是半夜。赵长的健的脸变得憔悴不堪了，只是，那双睛更圆，更难以发现了。在他的边，坐着王助理。他并没有详细介绍案情，只是要王助理来坐一坐，看一看，王助理嘴上嘻嘻哈哈，心里却老大的别扭。于冒儿屋，先是看到赵长和王助理严正地坐在桌后，而在他们后边，是两个全副武装的警，顿时觉得耳鸣心了。“这么晚哩，啥事哩？”他拿了平常跟王助理说话的语气，先在门板上拍了一下，好像，这一拍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了，“啊，赵长，你开会回来哩？”没等王赵说话，他自己在椅上坐下了，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了受审席上。他手扶双膝平时他总是摸着它们，得意地说：“这对宝贝，永远也不会给别人跪下来哩。”现在，它们可耻地抖个不住，那么酸，那么，好像，只有跪下来才好受了。

“你先把徐艳丽死的经过，说一说吧。”

赵长慢慢地说，声调过于低，因而，显得不像是在这个场合说话，好像是，他在对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孤魂絮语。这个语气，把于冒吓得一伸脖，睛真地冒了来。而王助理也有些惊讶，他的悍的脸上，扫过了一片影。用那双略有睨斜的睛，不经意地瞄了赵长一，他张了一下嘴，又把嘴闭上了。似乎是，他真地决心一个听客，决不对任何事置一词了。

“啊？啊……是这样，是这样哩……”于冒儿双手抓膝盖，不让它们再抖，为此，费去了他一大半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