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自己十岁的样了，光着在河里洗澡，这时，娘叫着他的名字，他拼命游到了岸边的草中，被萆肌缠住了脚。他一没吐好，呛住了。别人把他救起时，他快要死了。是娘的手搂住了他的，他到了那温，那是母亲所独有的温啊。于是他醒过来了。过年的时候，他拿着十块钱去买酱油，钱丢了，油瓶也打碎了。他不敢回家，是娘的温的、糙的、关节特大的手啊，护住了他的整个。一双手，怎么能护住整个的？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个谜。他要回忆起娘的面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可以想屯里的那个看场院的邹罗锅，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学地理老师，可以最生动地在前浮现大街上买豆腐的吴脸的脸来，可是，他竟然想不自己亲娘长得什么样了。他哭了，小声地哭着，因为他害怕，怕自己在心底最对娘不是那么，得不是那么真，因而，他对自己说：“你是个什么人啊，你怎么会忘了她呢？她活着的时候，每一分钟都是为了你，而你，当时你在想什么啊？你只想着怎么吃得好，怎么玩得好，只想着把衣服穿去，有没有人笑话，或者，有没有人红，你哪有一秒钟的工夫用来想她，想一想你的亲娘啊？”

凤友跟着那些警下楼，坐上了熟悉的警车。外面的世界他不熟悉，也不兴趣。在牢中，他还是闭着睛，想着自己的奇特的命运。对于常红涛的举动，他无法理解，因而也不再多想了。对于家遭惨祸，他现在居然可以平心静气地思考，分析一条又一条的人生哲理来。事后回忆，他都到无比惊讶，好像在那几天里，他悟到了佛一样的空灵天地，再过一会，他也许就会发现了一棵菩提树，脑袋上就会生一片五彩光来了。他历历在目地想着自己小时候，想着小妹风琴说话时的憨态，想着她在最后一次跟凤友笑的时候，下上那个小小的涡坑在颤动。“小妹啊，哥对不起你，哥真想你，真想你啊。你现在在哪儿，能托一个梦给我吗？你能吗？你不恨哥哥吧？小妹啊，有人期负你吗？在那里，在那个地方，你害怕吗？你的小布熊，小针线盒，还有你最看的机猫小人书，哥都给你带去。啊，你一直想要一架电琴，是卡西欧的，哥记着呢。等我去的那天，我要提最后的请求，让他们给我一架那样的琴，让他们把它跟我一起送走。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带上它，跟你见面了。我要一路弹着琴，让琴声招唤你，弹你最喜的曲，弹《一条大河》。一条大河……

他一下坐直了，睁大睛，对着天棚与墙相的那扇小窗，像是傻了一般张大嘴，时不时地伸一下，好像要尝一尝空气的味。

她。“我可以把人给你们”红涛说，“但是，你们不能亏待他。他是受宪法保护的。”凤友睁睁地看着她这一举动，惊得说不一句话，半边都麻了。“跟他们去。”她对凤友说，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像是要凤友去吃一碗面。“你有十天上诉期，到第十天上，你就会自由了。”

“凤友啊……凤友啊……”

“娘？是你吗？啊——娘啊——”

“娘，儿对不起，对不起了！”他声嘶力竭地叫着，是在内心，嘴却凶狠地闭上了，像是要把自己憋死才好。“娘，我知，你是为了追求情，才跟着我爹闯关东的。你从来没说过，从来没人告诉我，但是我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看，你不是一般的女人，更不是木人。你没有文化，可是，你的神，反映着你的心啊。你对生活有着多么

他靠在墙上，他听到了一个声音，细细的，的，从五十里以外传来了。不，是从更远的地方，随着一阵风无意中飘了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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