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从没见过的，是一极其黑暗、极其空的东西。“了什么事？”刘颖问，东张西望，忽：“我爸呢？”母亲突然捂住了自己胖大的脸，捂得那么，就像是要用力把脸从上面撕下来了。刘颖害怕，抱住母亲，叫：“了什么事了，妈？到底了什么事呀？”妈妈一把松开自己，抱住了刘颖，像刮风一样大哭起来：“你爸他…他事哩。”刘颖简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因为，她从没想到爸爸会“事”，会什么事呢？她推开妈妈，朝后坐了坐，盯住了母亲的嘴。刘颖的那双得惊人的睛，闪烁令人害怕的光芒：“你说什么？”她小声问。母亲又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她像那里痛不已，只能如此，才能说话了：“你爸他被隔离审查了……”

“什么？”刘颖的俏丽的脸，动了好几下。

“是的，你爸要完了……”

“不，怎么会……”

“颖颖啊，救救你爸吧，救……”

慢慢地，妈妈跪倒在地，朝着她，细声缓气，把省工作组的度，邬秘书的背叛，还有刘县长目前的境，都一五一十地对女儿说了。有生以来，她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话，而且，是对着自己的女儿。她特别讲了邬秘书两次求亲的经过，讲了她死也不依，可是，现在不得不答应了。因为，如果得罪邬秘书，不仅爸爸要完，妈妈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刘颖吓得脸如白雪，渐渐的，像冰块那样半透明了。妈妈还在讲着她如何“一时糊涂”，跟邬秘书一起定下了“百万之计”，累得刘颖爸闹下了“刘百万”的名，惊动了省府，说不定还传到了中央。现在，只有刘颖，只有她的女儿能救爸爸，也能救妈妈，如果她不答应，妈妈只好碰破脑袋，再也不活了。

我的可怜的、可恨的妈妈，以前我就知你在变坏，在坠落，却怎么也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坏，坠落得这么可怕。你完全被纵在那个姓邬的手里，那个坏，现在，不光使你人格败坏，不光要得咱们家破人亡，而且，他还敢拿这个要胁你，要你把我送给他，像是送一个玩那样地送给他，“嫁给他”！如果我不嫁他，他就要告发，就要立功，就要把爸爸妈妈同时到地狱！可是，我怎么能嫁给那个狗一样的家伙，怎么能嫁给那样的混？他的嘴脸，从小就让我害怕，起疙瘩，而现在，居然要我当他的老婆，给他当！妈妈，你去吧，去领受历史对你的惩罚吧，我死也不嫁给一畜生，不嫁那恶，那混，那氓，那王八的东西！可是，妈妈，你是我的妈妈，还有爸爸，我的可怜的、糊涂的、我好心疼的爸爸啊……

刘颖下了床，缓缓伸手，把母亲扶了起来。

像是对待一个小女孩那样，她为母亲理了理发，了她的大睛。那些泪，得厉害，好像是一些开到了母亲的面颊上。

“好吧。”刘颖轻轻地说，像是怕把什么人吓着。“告诉他，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