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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爬到了后院的篱笆墙墙下。是柞木条子扎成了墙。整整齐齐,结结实实,足有两人高。她无法翻过去。但是,她在地上找空隙。有东北角的一个排水口处,她挖了几下,就可以把头探出了。她的身子终于挤出去时,觉出了肋骨的声响。她太虚弱,可是,她爬起就跑。因为,这时她可以听见从前院传来了伍大咂儿的声音。还可以听见伍经理的咳嗽。她一下子摔倒了。头脑里发出嗡嗡的叫。她起来,天和地都分不清了。但她把眼睛瞪到最大,嘴唇咬出血了。她再不看什么方向,朝着最黑暗的地方,要用最快的步子跑。她知道他们马上就会追来。屯外的几条道都会让他们堵住。她已经无路可走。问题是,她不能不走。她的耳边生着风,眼前一片雾,脚下如同有无数条绳索,在绊着她,要她随时都可能扑通倒下。
再也没有什么时候,象现在这样清楚了:她在跟命运对抗,向它挑战,朝它的眉心吐痰。她没有了恐怖,只有愤怒。怒火把她的全身都点燃了。她的衣服居然没有燃烧,在她此刻的感觉里,已经是奇怪的。伍经理,田家喜,还有老万海,对她来说忽然不存在了。她是一个半人半神的动物,现在,是在跟一个邪恶进行抗衡。而所有这些的最关键,在于她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尤其是,有最坚决的心意。她觉得自己能飞了。只要她把双手平举,脑袋抬起,她就可能离开地面三米,以最优雅的姿态飞行。地面上的一道道小沟,在她看来是可笑的了。它们想阻碍她,可是,却眼睁睁看着她飞了过去。于是,它们从本质上失去了意义。而她,在那时起,就和到了异化,得到了升华。她就飞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她不知这是什么所在。落下时,她却发我是她所熟悉的。她看着,什么也看不到。摸索了一会,只有几件硬硬东西。她要叫出它们的名字。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她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天使,落在此地,不过是为了暂时的歇息。这个物质的世界,再也跟她没有关系。所以,她只要躺下,只要闭上眼睛,一切就都融人了和谐。
这些天来,同友每晚都梦见了刘颖。他觉得奇怪,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把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了。那么,为什么她又开始闯进他的梦里,那么真切,那么悲伤?
他现在过了正常的生活,也就是说,没有什么生活了。本来,他要继续努力,揭露乡里的五助理,最主要的是,把伍占江揭露出来,让他的罪行大白天下,对他和他的走狗绳之以法。为此,他给常红涛写过一封信,把自己所能弄到的材料,都寄给了她,请她帮忙。常红涛一直在给他写信,他从来都没有回过。因为,她的信太奇怪,从来都没有文字,只有一片树叶,或者,一张风景照片。
过了这些日子,他忽然觉得,对伍占江报仇的欲望,竟不像以前那么强烈的了。刚回家的头两个月,老姜头还天天看着他,怕他不顾一切地到伍家去杀人。现在,他也放心了。从凤的神情里,再没有可怕的复仇的阴影。从他的眼睛里,再看那么刺目的怒火了。刘颖的事,使他对什么什么都绝望了。他不说,可是,老姜头明白,三姐也明白。自凤友回来,三姐的病一天天见好,偶尔想到三姐、想到妹妹,跟凤友一起痛哭一顿,在清明时节上坟的时候,犯过一回病。近来,好像她也对人生有了醒悟,不再提自己的儿子,主持着家务,恢复了家庭主妇的样子了。
不知为什么,昨晚睡下时,凤友就想吃酱黄瓜。睡了一夜,他以为自己把此事忘了。早上一睁眼,发觉这个欲望就在那里等着他。家里人还都睡着,他却到下屋去了。从一口大缸里,把一只小罐子端出来。三姐在东屋听见了,问:“m以友啊,鼓捣啥哩?”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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