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又觉得，它不是那么复杂。事实上厂它太简单。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失去了悟解它的机会。

案结束前的一星期，他最后一次提了凤友。因为没有什么更多的情况，这最后的审讯，实际上，是他个人的一次心理经验。他总以为，虽然历时三个月，他们还是什么也没审来。局长和其他人都很满意。小郭在心里，一直有着这样的希冀：他能从这个人的上，发现别人无法发现的东西。

“你知，自己的日不多了吧？”小郭问。

（bsp;他地盯着凤友。三个月了，此人的面容，几乎没有变化。人，会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吗？他几乎神了。凤友了。“可是。”小郭更尖锐地观察，“你，并不害怕。”凤友又。“能说说，此刻你在想什么吗？”小郭问。凤友嘴。他看着小郭时，稍稍歪向了一边。“什么也没想。”他说。小郭一就看，他说的是真话。小郭知，此人从未说过一句假话。除了真诚地实现自己的人生目的，他，不再需要任何别的。“可是。”小郭字斟句酌，“我已经知了你的秘密。”凤友只是看着他，毫无表示。“你认为自己不是凡人。”小郭说，“你把自己当成了神。你以为，自己就是执法的人。你觉得，自己不是杀了人，而是铲除了邪恶。完完全全，你是生活在一幻觉中。在那里你有一满足。所以，你才什么都不怕了。是这样吗？”凤友凝视着他，好久好久。最后，他轻轻摇摇。

“你说的，完全错了。”他小声，好像，怕自己的话把谁惊醒。“我从未把自己当成别人，更不要说神了。我就是我。这件事，我不是怀着快。也没有什么满足。那是我的人生的一分。我要的是最完满的人生。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

这是他对小郭，对所有审问者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案，也就永远地成了一个不解之谜。

结案以后，凤友的家人，来看过他一回。他的妻刘颖来过两回。公安局的人注意到，这一家人都很奇怪。他们没有预想中的那样，大哭大恸。他们悲哀，几乎可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骄傲。是的，他们一家人，几乎怀着骄傲的心情，跟局里的人说起凤友。也就带着那样的表情，他们跟他见面，他们泪，小声地哭。然而，最后留在心底的，不是绝望。他们跟他的关系，除了亲情，还有着更不可言传的东西。刘颖第一次跟家人同来。第二次，她是一个人来的。跟凤友在那里，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那么长，远远超了限定。看守员事先得到了小郭的关照，对于这个犯人，在各方面都予以宽容。因而，也就不去多作理会。刘颖离去时，人们注意到，她的脸上挂着泪痕，神却更显定。她的举止，她的神，给了人们这样的印象：当别人以为她伤痛绝时，她却得到了一个真实的保证，那就是，她不会跟凤友分离。他们有了一个可能，不仅不分离，还要永远地厮守在一起了。也许那是一个启示。是凤友给她的，也是她自己的悟使然。在外人的猜测中，没有一样能作完满的解释。看着她的样，只能在心里轻轻地叹一气。凤友，以及跟凤友有关的一切，都超了他们生命的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