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吃完那一碗，司空踌躇了一会儿，小小声的说，「若是…你喜那样讲，也、也没关系。我的命是你救的…」病人，真是一脆弱又惹人怜的生。伤了病了，就退化成小孩。

「司空公，」她轻叹，「其实是你们救了我。」没等他回话，淡就告诉他，她就在隔佛堂补一下早课，等等回来。

只是医生和病人，没别的。

「我十八。」他抿。

虽说已经止血上药，但有些伤还是渗，黏在麻纱单衣上，脱下来得用剥的，他会痛到颤抖。每脱一件，他的脸孔就白一分，密的帘垂着，却倔的咬着牙关，不发一语。

淡说不话来，手底却更轻柔。她的师父很威皇帝，不只一次跟她讲慕容冲的故事。她的师父常说得冒心，自己瞎编许多情节，但淡总觉得非常残酷。

正要拭到隐，淡迟疑的停了手，正说，「我师行医三十三载，我也六年有余。不敢说知满天下，但也颇结善缘。要安排司空公不是难事…请放宽心。」她稳定专注的拭了隐，心底越发黯然。人心之黑暗污秽，令人骨悚然。前伤痕、後狼藉，是怎样的疯狂才能导致这样暗的残暴？

持着念珠，她念着佛经，听起来很单调，但听着这样的声音，司空却很快就睡着了。似乎一直非常疼痛的伤，也被抚了。

晚上替司空公更衣时，淡忍不住又叹气。

咽下那药粥，他低低的问，「淡姑娘…你几岁？」「十六。」她很乾脆。

没想到前就血淋淋的看到一个「慕容冲」。

十一岁就被送给符为家族牺牲了，哪有什麽可言？

这两天她叹的气，比六年来叹的都多。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次解决。但是司空公的衰弱极了，被多药摧残过。

「那我温着，晚吃？」她温柔的说，「粥里有药材，是培本顾元的。你要把养好，我才能试着帮你打通血脉。不然你弱，熬不住炙艾。我也想你早看见…」沈默了一会儿，他抬，张开嘴。

虽然施针服药，但手术的痛恐怕也无异於酷刑。虽然被绑住，司空还是额上不断的冒冷汗，昏昏沈沈的咬牙关，偶尔才轻哼一声，却满溢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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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碰到你，不要怕。」她温声安，「我用巾帕裹着手，所以不会的，放心。」无言片刻，他雪白的吐几个字，「…没关系。你不要对我这麽客气…待我伤癒复明，愿与大夫为为仆。」「司空公切莫这样说！」淡轻斥，病人一但陷绝望，真比什麽都糟糕。「待你复明就可提笔家书。你可将地址姓名另书一纸，我会直接给驿站快脚，你不用担心…」「他们早认为我死了。」他冷冷的说，语气如寒霜槁灰。「或许把我送门的时候…」他笑了起来，又因为笑牵动了伤，面容扭曲。

「司空很乖。」她笑着说。

百杀之二@作者：蝴蝶se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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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把百家姓用完了，以後应该不会有人踏得迷途了…偶尔她还是会诊的，山上生活也还悠闲，可以的。

医者的本分，完成迷途的医缘。和他们相时，她觉得快乐，那就够了。

她苦恼了整天，只能优先理最严重的地方，

「…有的疤痕会妨碍你日後行动。」她轻轻的说，「甚至有的里似乎有异，必须用薄刃削去，重新合。所以我要先施针施药让你昏睡…会很痛，请你忍耐。」他转开脸，很轻很轻的了。

快手快脚的先理了隐，拉过薄被盖住他的腰，才去理其他伤。

淡无声笑了笑，「是，对不起。我不会再用这吻跟你说了。」她对病人向来非常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