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到了晚上九钟的光景。银河当空，星光灿烂。四面的街非常寂静，城外的虫声一阵阵地传到三家巷来，昏黄的电灯也放了银样的光辉。浑疲倦的铁匠学徒周炳送完表区桃回来之后，躺在石长凳上都快要睡着了，忽然叫一阵杂沓的鞋声惊醒，一翻坐了起来。有七、八个青年人，三三两两地，一面声谈笑，一面走三家巷来。他们之中，有五个是男的，都是应届的中学毕业生，年纪也都在二十上下；有两个是女的，年纪在十七八之间，还在中学念书，一个是周家的大姑娘周泉，一个是陈家的二小陈文娣。他们都在学校里参加了为本届毕业同学举行的送会，如今正在兴致地步行回家。走在最前面的，是年纪比较最大的李民魁。他是番禺县一个相当有名的地主的儿，今年二十一岁，长得眉大，国字脸儿，魁梧众。这一群人里面，只有他不属于何、陈、周三姓的家族，也和他们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他一面走，一面和跟在他后面的张豪、何守仁两个青年说：“唉，今天晚上真有意思，真有意思！你们说不是么？”后面两个人对他不约而同地了一个会心的微笑，，没说什么。张豪是陈家的大姑爷，于香山县一个地主家，和陈家大小陈文英结了婚，并且已经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在这一群人里面，只有李民魁和他，是有了家室孩的。何守仁是何家的大少爷，生得短小悍，如今正在狂地追逐陈家的二小陈文娣，但是还没有什么眉目。他们的后面，是陈家大少爷陈文雄和周家大姑娘周泉一对，如今正手臂扣着手臂，靠着，一炉火似的，默默无言地走着。他们都觉着语言在这时候是多余的，考虑走到什么地方去也是多余的，就这样走着，一直走着就好。那走在最后面的两个人，是陈文娣和周榕。他们和陈文雄、周泉一样，也是一对表兄妹；他们和陈文雄、周泉不一样，是他们没有手臂扣着手臂，没有靠着，却偷偷地互相握一下手，偷偷地互相依偎一下，又赶快偷偷地分开，显一若即若离、难舍难分的样。

么事，他笑着说果然不所料，让他猜了个正着。陈杨氏问他扇了五爷的耳光没有，他没有回答，却把何大太太如何问五爷得了，不了，如何怕人家区华不肯答应，如何怕儿们难以相，五爷说古人有把自己的妾侍赏儿的等等，仔细说了一遍，最后就说：

陈万利急忙分辩：“不，我是说正经的。我一定要保护这样天下少见的女，免得她遭了何家的毒手！如果他姓何的年纪算，一岁一两金，那么，我一岁二两金。你赶快去跟你那‘辣’三妹说去！早来三天梁家妇，迟来三天家人哪！”

陈杨氏冷不防扇了他一个耳光，骂：“混账东西！”

8盟誓

陈杨氏一听，吃了一惊：“什么？什么先下手为？怎么先下手为法？”

陈杨氏把嘴一扁，说：“要说你自己说去，我没那么不要脸！真不成一个人！”

大

陈杨氏顿着脚：“胡说八！”

陈万利的脸上辣了一辣，红了一红，随即堆下笑脸说：“好，打是打了。那你就去对你三妹说吧！总之，不过别人田。”

“看这桩事，恐怕还要先下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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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万利说：“世界上的事情，有时是很难说的。也许区华会心弱，也许你三妹会见钱开，那时候睁睁望着一个‘生观音’掉别人的手掌心里，那就悔之晚矣了。我想，既然古人能把妾侍赏儿，哪怕姨爹娶姨甥女儿也是有的了。与其让他把阿桃娶得去，还不如咱们把阿桃娶过来，一个亲上加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