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打几天铁，怎么就见这里脏了？我要是抡起大锤来，只怕你想跟还跟不上呢！”当下大家坐下，又谈起戏来。明说：“戏还有什么说的？绝了！我不看白话戏，可这不一样。我看这戏，我愿意天天看。我简直分不清你们在那里戏还是真。后来，我自己也变成了焦仲卿，跟你一发愁发恨。我总是想跟刘兰芝一逃走，走金山，走南洋都好，一辈都不回来！”周炳同情地笑了一笑：“现在可以走，古时可不成。要那样办，她就是不贞，我就是不孝，叫差役拿住了，百般羞辱不要说，到来还落得个碎剐凌迟呢！自然，碎剐凌迟，我们也不怕，就是让那些大老爷兴，却值不得！你们说对么？”王通拍掌赞成：“对极了，对极了。说来说去，还是个神仙好！没人会扮神仙，我去扮也使得！”杜发推开他：“几时又用得着你？你这不等使的东西！人家区桃表不是一个活神仙么？”大家纵情大笑了一阵，杜发又接着说下去：“怪不得我们东家说周炳虽有过人之力，却不是一个铁匠。你既然有这样的本领，你就一辈演戏给咱们大家看，多好！说起戏来，我倒觉着明说得对：你演得的真极了！一直到如今，我还觉着你是一个焦仲卿。我睡觉也看见他，洗脸也看见他，吃饭也看见他。刘兰芝也演得真。我一辈也忘不了她！只有一桩不像的，就是那个婆婆。周铁大婶我很熟，却一不像她那副嘴脸！”大家又乐得哈哈大笑起来，周炳撵着杜发要打，杜发一窜就窜路外面，周炳跟着后面追，追了半条路，没追上，才算罢手。

晚上，周炳到南关去。在年轻裁邵煜的铺里，他找了邵煜、丘照、有、关杰、陶华这一伙人。老裁师傅回家去了。他们正在谈得兴采烈，又谈戏，又谈人。一见周炳来，更乐得不可开。清夫陶华提议打酒，大家都赞成，他从邵煜的碎布箩里找一个玻璃瓶，拿起就走。印刷工人关杰跟着走去，买了一包卤味，一包南生。大家围着裁师傅的工夫案板，把酒倒两只茶杯里，你一、我一地喝起来。后来，还是陶华先开说：“刚才你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谈论你们昨天晚上演的戏。我们都觉着，只有你，才得上她；也只有她，才得上你。”周炳放下茶杯，那痴呆有余的样望着陶华，见那清夫这时候不像在开玩笑，自己的脸唰的一下就红起来，登时手脚都没安顿。众人看见他的窘态，越觉着他忠厚可了。等了好一会儿，又连连喝了两白酒，他才吞吞吐吐地说：“老朋友，你这话从哪里说起？”陶华笑着，没回答，关杰说了：“依我看，是戏得好，你得好，她也得好，这叫双绝。要是你得好，她得不好，看的人就会说：休了她就休了她，不值得为她痴痴缠缠！要是反过来，她得好，你得不好，看的人就会说：这是个薄情郎，你犯得着为他上吊！两家都得绝了，这戏就成了真事，没有别的法儿收科了！”陶华说：“你们看，就是咱们印刷工人有字墨。他不单会看戏，而且会批戏。叫我学着说这么一通我也学不上来。”有也说：“双绝！双绝！你那么漂亮，她也那么漂亮。”邵煜也说：“你那么真情，她也那么真情。”丘照也加上说：“难得你那么心，她也那么心。我听看戏的人说：全省城再也找不这么一对儿了！”周炳叫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耳朵都红了，只好拿些不相的话搪：“戏的事儿，原是当不得真的。”陶华说：“自然，自然。戏的事儿当不得真。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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