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消灭光！”“广州工人万岁！”周炳像丧失了知觉似地跟着大家往前冲。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只一心要找广州工人的队伍。走到西濠，见前的路已经被警察封锁住，大队伍正在那里转弯，折太平路向北走。一分队伍已经解散，一分队伍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地站立着，此起彼伏地在呼号。爆炸了的情绪正在不断燃烧。找来找去，总找不见广州工人的队伍，他回到警察封锁线的前面，掏救护队的臂章在袖上，准备走禁区。正在这个时候，一辆白的红十字救护车飞快地开到他面前，车上有一个工人装束的人向他挥着手，大声说了几句话，他就攀上车，在司机位旁边的踏板上站着，像长了翅膀似地向东桥的事地飞去。到了路的尽，所有的人都下来，奔向沙基大街，大家一句话也不讲，严肃地、沉默地、迅速地工作着。整条沙基大街是静悄悄的。商店都关着大门。只看见一些灰的和白的人们在往来移动。刚下过阵雨，麻石街上一片片的光在闪亮。受难者们轻声唤着。他们鲜红的血在祖国的大地上，发绚烂的光辉，而且地渗石的泥土里面，就好像那里是红宝石镶成的一样。有一沉重的预压着周炳的心。他忽然发现一仆倒在血泊当中的白的尸。他确信她是一个女的。他确信自己认识她。他向着她走过去。她俯仆在地上，两手向前伸，好像她准备起来，继续往前冲似的。她的下着石，嘴愤怒地扭歪着，睛瞪得大大的，警惕地注视着敌人。周炳弯下去，准备帮助她站起来，嘴里不断低低呼唤着：“阿桃，阿桃，阿桃……”但是她没有回答，只是柔而平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他举起拳向沙面的凶手示威地挥动了几下，然后两手托起她，刚一举步，就不知怎的，一阵天昏地黑，两个人一齐摔倒了。

16永远的记忆

当时救护队把周炳和其他受伤的人一送了医院，不久，医生们把他救醒过来，又把他送了回家。那天晚上，他就发起烧，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说胡话，不省人事。第二天，烧得更加厉害，既不吃，又不喝，只是似睡非睡的，时不时大声叫嚷，把床板踢蹬得通通地响。他叫嚷起来的时候，又像和人打架，又像痛楚唤，听不清说些什么，只有他妈妈周杨氏约莫猜来有几声是叫唤区桃的名字。周家的远近亲戚，周炳的南关和西门的朋友，还有几个小学和中学的同学，都来看他的病。他舅舅杨志朴大夫来给他诊过脉，说是怒火伤肝，外风寒，痰迷心窍。周榕给他抓了药，烧好了，给他了下去，一时也看不什么效验。一连吃了几天药，到第五天的早上，他的神志才清醒过来了，喝了米汤，就要他二哥给他找那张区桃的小照片。周榕把区桃的小照片给了他之后，他就把脸扭到里边，对着那张照片淌泪。周榕连忙把这情形告诉了周铁、周杨氏和周泉，大家去看他，见他清醒过来，都在心里面暗自喜。

何家的丫胡杏听说周炳清醒过来了，立刻跑过来看他。她走到神楼底门，见他朝里躺着，不敢走近床前，只挨着趟门轻轻叫了一声：

“炳哥！”

周炳听见叫唤，知是她，连忙抹泪，翻朝外，对她说：“多谢你，小杏。我好了一些了。你好么？柳来看过你么？”胡杏听见他问，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只是簌簌地掉着泪，哭了一会儿，听见何胡氏在那边叫她，又赶忙跑回去了。不久，隔陈家的四位表妹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