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哥，你要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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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太落到屋脊后面去了的时候，周炳才神饱满地回到三家巷里。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棵白兰的树苗，有三尺来，上面是绿叶婆娑，下面树还带着泥土，用禾草扎得好好的。他把那棵树苗斜斜地靠在枇杷树下那张长石凳旁边，又不敢碰着它的枝叶，自己脱去白斜布学生装，只穿着一件白运动背心，坐在旁边，对着它发呆。一会儿，他自己对自己说：“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要是叫我拿一块生铁烧红了，打一棵这样的白兰来，我还好办得多！可是这是一棵活的白兰！白兰呀，叫我拿你怎么办？”正想着，胡杏拿着一个铁畚箕大街外面倒垃圾，回顺便走过来看看。她用手珍重地逗了一逗那棵树苗，说：“好壮的小苗儿！”周炳不怎么在意地瞅了她一，没说话。这时候的胡杏，又和三个月前给他敬酒的胡杏不一样了。三个月前，她还是一个肮脏顽的小孩，这时候，她忽然长了许多，整齐了许多，长条条的好材，一乌黑黑的发，一张浅棕、微微带黑的莲脸儿，虽然才不过十二岁，已经有了几分成人的模样。她笑着，又没敢放胆笑。她那浅棕的睛望着周炳，好像两粒燃烧的火炭。后来她说：

她又说：“那你还不？”

周炳说：“对，我这就。”

周炳说：“是呀，我要树。”

”张豪同声相应地说：“可不！现在军队将领里面，都知‘一个党、一个主义’的真理！”杨承辉见他们越讲越不成话，就用拐肘碰了碰李民天，然后对张豪说：“表夫，想不到你们孙文主义学会的英雄豪杰，却跑到荔枝湾来反对共产党！该玩儿的时候就玩儿吧。如果真是一个党、一个主义，人们挑选哪个党、哪个主义，还是很难说的呢！”张豪叫这年轻人抢白了几句，心中老大的不兴，但又不好怎样，便只是用鼻冷笑一声作罢，表示不予究的意思。

胡杏笑着，不肯走开，还笑得比刚才放肆。周炳觉着她是看穿了自己不会树了，就说：“小杏，你在家里过地么？我在你们村里给何五爷放的时候，你年纪还太小，后来就不知了。”她没有说话，只用鼻音甜甜地、短促地唔了一声。周炳说：“好极了。你给我帮个忙怎么样？”胡杏一面，一面说：“行。可这个时令树，不准能活。”周炳说：“那有什么法？我专门挑的这个日！可是，你看咱们把它在哪达好呢？这儿成不成？”他说着，用手指一指他座位旁边的草地。胡杏摇：“不成！哪有把白兰栽在枇杷树下面的？慢说有东西把它盖住了，长不成；要是真的长大了，你看它不把你的枇杷树撑坏了！这玩艺儿，你知它长的有多！”后来商量来商量去，就定下了在周家和陈家界的地方。她还说：“和枇杷树还是离得太近了。不过也没法。再往南，又要碰着那盏电灯了。”一定下来就动手。一动手，就显了她的非常的才能、心和熟练。她一下就把铁铲、剪刀、铁桶都寻了来，又立刻动手刨了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坑，倒了一桶井去，等渗完了，才铺上碎土，把白兰树轻轻放了去，又用剪刀剪断了包扎的草，就连那些草节儿一用土填。她简直把这当一桩最要的事儿，全心全意在，汗过那微微带黑的脸，沁透了那退了的黑布衫。她真是里手。那灵巧的动作，那准确的手势，那浑的劲儿，把周炳看得都给迷住了。他像个呆一样，叫一桩，一桩，也不过是提一桶，拣拣碎石罢了。栽完之后，周炳蹲下去，在树苗的周围拍成了一圈隆起的土棱。胡杏就笑他：“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