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浇才行，要浇才行。别把它旱坏了。——他要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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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陈文婕和陈文婷正在三楼书房里温习功课。陈文婷忽然把铅笔扔在练习本上，长叹一声说：“唉，到底咱们这样念书有什么意思？三，说真的，我对那些考试啦，升班啦，连一兴趣都提不起来了。我只想离开学校，远走飞，飞到新疆、蒙古那些荒漠地带，一万里寻不上一个人，让我孤孤独独地生活下去。”陈文婕在灯下仰起那耸的、平静的颧骨，淡淡地问：“你怎么会这样想的？你以为咱们离开了广州，也可以生活下去么？我也是不想念书的，不过我跟你的傻心儿不一样。我只是想去生意，办工厂，不这文科！”陈文婷把周炳寄给她的信从袋里掏来，递给她

周杨氏看着，一面频频，一面想：“这孩的心有发丝那么细！她多有肚！她对阿炳多么好！”

何守礼睡着之后，胡杏又悄悄地跑到周妈那边去，替她桌、椅、板凳、茶几、杌。自从周家三兄弟离家走之后，胡杏一得空，就上周妈家里去，陪她针黹，陪她谈闲天，有时也替她打，破柴，扫地，倒痰罐；有时还替她洗衣服，桌、椅。周杨氏也很喜她，疼她，总买香、脆好吃的东西，像咸脆生、蚝油蚕豆、卷、南崩砂之类，放在茶柜时，见了她，就给她吃——一面看着她吃，一面自己淌泪。慢慢地她俩就像两母女一样，相依为命，一天不见，心里就犯嘀咕。那天晚上，桌、椅到神楼底，胡杏看见区桃那张画像，还随便放在书桌上，没收藏好。她知这是周炳心的东西，就有心替他收藏起来。她跟周妈商量了好半天，没个合适。后来她看见神厅里、墙上挂着一个玻璃镜框，镜框里嵌着一张全家福的照片，觉得合适，就把那镜框除了下来，撬开底板，把区桃的画像打横垫在照片后面，放了去。周杨氏坐在一旁，看着她装上底板，钉上钉，重新挂在墙上，还是那幅全家福照片，谁也猜不有一张画像在底下。——这几下手脚得那么轻巧，那么捷，那么细心，那么妥帖，不由得周妈不想起当年的人儿区桃来。胡杏收好画像，完桌、椅，又从井里打起一桶凉，提到巷当中去，浇在那棵白兰树的树上面，一面浇、一面说：

26假玉镯

”何守礼说：“算了。谁愿意倒霉，要这么个二叔公！”过了一会儿，她俩走窦富巷，她又问胡杏：“杏，告诉我，今天陈家二组和我大哥吃喜酒，你不觉得奇怪么？”胡杏说：“我不觉得奇怪。”何守礼说：“别哄我。她不是早就嫁给周家二哥的么？怎么忽然间又嫁给我大哥？”胡杏承认：“要这么说，那倒是有奇怪了！不过这样的事情，咱们是不清的。你知那些大人心里面尽想什么？”何守礼说：“为什么周家今天光来了个，几个哥哥都不来呢？他们是不是跟我大哥怄气啦？”胡杏说：“不，不是怄气。周炳他三兄弟早就逃走了。”何守礼说：“为什么要逃走？他们是坏人么？”胡杏不想往下说了，就只推说不知。何守礼哪里肯依，就苦苦纠缠着要她讲。她们回到家，洗了澡，何守礼的妈妈、那三何杜氏还没回家，胡杏就伺候她回到那第三的北房，要她先睡。她怎么说也不答应，一定要胡杏给她分辨那周家三兄弟是好人、是坏人。胡杏叫她得没法，只得说了实话：“依我看，他们都是好人！”何守礼又追问：“好人为什么要逃走？”胡杏说：“那我可当真不晓得了。敢情是有坏人要害他们咯！你快睡吧……再不睡，我又要捱揍了！”何守礼不得要领，只好带着那个疑团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