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的机会，在陈家门把周炳的约会非常忠实地转告了她。陈文婷听了，满脸通红，低声向胡杏了谢，门去了。

第二天下午，周榕有事情要到附近的乡下去走一趟。临走之前，他违反了平常的习惯，非常严厉地吩咐周炳，要他守在家里，连大门都不要去。他又告诉周炳，最近时局很张，国民党正在拚命抓人，李民天就叫这白恐怖吓坏了，开了小差了。周炳痛苦地沉默着。过了许久之后，他才试探着说：“白恐怖我倒不怕。今天晚上，我想到公园去散散步，难那也不行么？”周榕非常果断地说：“那也不行！你应该知咱们的境是什么样的一境。到公园去散步不是目前要的事儿。”说完就走掉了。

吃过晚饭之后，踌躇再三，翻来覆去地想，想烂了心肝，周炳还是下不了决心。最后，他想：“不怎么说，总应该和陈文婷会一次面！”就从座位上了起来，胡穿了衣服，三步两步冲门，莽莽撞撞地走到大基，从那里过了江。到他快要走到第一公园的时候，他的心动得那么剧烈，以致他的四肢都不停地发抖。惠路和维新路叉的十字路当中竖着的公共时钟，正指着八过五分。他的脚步加快起来。他旁的任何东西，他都没有看见。准备好了几句的抱歉的话之后，他像一支箭似地飞了灯光幽暗的第一公园。从八十分到十十分，他在公园里到旋转着，像一只失去了舵的船。连一块路边的小石，他都仔细看过了，就是不见陈文婷的踪影。他判断这是由于他误了时间。最后，他不得不抱着对陈文婷犯了严重罪行的心情，懊丧地离开了第一公园。

29冰冷的世界

台风一来，秋气的南国就变成一个沉沉的愁惨世界。鲜明艳丽的太叫横暴的雨淋了，溶化了，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去了。风像一恐怖的音乐，整天不停地奏着。草仆倒在地上。树木狂怒地摇摆着，互相揪着，扭着，骂着，吵嚷不休。满天的黑云像妖一般在空中奔跑，使唤雷、电和石似的雨互相攻击。它们慢慢去远了，把广州的光明和温都带走了，但从白云山后面，另外又有些更沉重、更可怕的，一卷卷、一团团的黑云追赶上来。这样，周炳孤独地面对着一个冰冷的、的、黑暗的世界。他觉着四肢无力，沉闷而且疲倦。他想找一个人问一问自己的脸怎样，是不是生病了，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周围，连一个人影儿也没有，这横院竟把他和人间社会隔绝了。他曾经几次走到窗前，对着那铺满雨的玻璃照一照自己的脸，但是除了照自己接连打了几个哈欠之外，什么也没有瞅见。他拧着自己的脸，捶打自己的膛，又觉着都是好好的，什么病痛都没有。他在窗前了似地坐下来，拚命回忆从前的、闹的景象。他想起他二哥周榕在中学毕业，行了毕业礼那天晚上，在三家巷中举行盟誓的场面。他想起几年之后，他们都长大成人了，在旧历除夕的时候，像孩似地在街上卖懒。他想起那一年的旧历人日，他们朋友兄弟，妹妹在小北门外游，区桃在那一天获得了“人日皇后”的荣誉称号。他想起在省港罢工的时候，十万人在东校场集合，开那样动人心魄的示威大会。他想起每天吃饭的时候，大家挤在饭堂里兴采烈地叫、骂、吵、嚷。他想起他自己给他们上时事课和识字课的时候，他们表现得多么心，鲁，又多么能，聪明。他想起他自己给他们演戏或者开音乐会的时候，他们是多么会欣赏艺术，又是多么会玩会乐。他凄然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