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把三家巷缀得闹非常。周炳别的都不，只是握着胡杏的两手问：

“你长得很大了。那张脸越来越像一颗莲了。怎么样，过得好么？”

她仰起，泪洗了她的脸。她的尖下颤动着，说：

（bsp;“不好呵！坏得很呵！把人折磨死了！准活不成了！”

周炳着实安了她一番，她才忍住泪回去。其他的人也陆续散了。何守礼站在周泉旁边，用挨着她，不愿走开。后来，谁也没有料到，她突然说起话来。“炳哥，”她正正经经地说，“我听大人们说，你会很难过。可我要是你，我一也不难过呢！婷不好。她没志气。她一儿也不像演戏时候那样好。你难过什么？只当她赖在香港不走，不肯跟你一罢工回省城就算了！”周炳笑了，说：“我不难过。我忙，倒没工夫去难过呢！”周杨氏笑了，周泉也笑了。周泉说：“看这孩嘴多能！阿婷如今倒真的在香港呢！”这时候，何家三房里的使妈阿笑把何守礼叫了回去。大家回到周家的神厅里，周炳就给妈妈讲这八个月离情别绪，讲到大哥周金不知因为什么缘故牺牲，二哥周榕匆匆忙忙去了香港，大家又重新悲伤嗟叹一番。后来周铁回家，又把周炳兄弟的情形过细问了一遍，才和周杨氏回房歇息。剩下弟两人，周泉才把陈文婷接到他几封信时的前前后后，就她在一旁看见、听见的，都跟周炳说了。最后，她问周炳：

“周家和陈家才结了一门亲家，倒结了两门仇家。唉，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周炳说：“我没有什么打算。我我的铁工。不过这几个月来，我倒看清楚了一件事。世界上的人大概要分成两类：一类是为自己的利益活着的，另外一类是为别人的利益活着的。我憎恨那些为自己的利益活着的下贱的动。我崇拜那些为别人的利益活着的伟大的人格。我自己说，我想走后面那样一条路。”

周泉站起来要回陈家去了，后来又坐下来，叹气：“嗐，阿炳，怎么好端端地又说起傻话来了？理想永远只是一个理想。实际永远还是实际。不把这两个东西分开，却把那丽的理想当前的实际，这就是产生悲剧的源。你不能够跟整个世界拗到底！你能够么？”说完就走了。周炳看见她那纯洁无辜的脸孔，到她替弟弟担忧，替哥哥惋惜的真情，不免心里动了一下。——不过为时不久，他又恢复了平静。他走到神楼底，一面收拾床铺，一面又找他从前给区桃表画的画像。床铺收拾好了，画像可是找来找去也找不着。他不想上就睡，便走门，在他家和陈家界的地方，那棵白兰树旁边，站了一会儿。去年六月间，那棵白兰树刚下去的时候，才不过三尺来，如今才过了一年多，却长到一人了。这时候已是初冬天气，可是这棵树枝壮旺，绿叶婆娑，生气的样。周炳看了一会儿，赞叹了一会儿，才心神安定地回去睡觉。第二天一早，周泉就跟陈文雄商量，好不好陪她弟弟去看周金的坟墓。陈文雄雍容大度地说：

“你弟弟为人虽然乖张，这趟你是该走的。这是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