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都呼起来。周炳悄悄加上说：

好容易盼到十二月十日的黄昏，周炳一算，还得等三天，真把他急得不知怎样才好。他老在心里嘀咕着：“年年到了冬天，白天都是很短的，今年这白天就这么长！”吃过晚饭，他又将那支梭标仔细打磨着。其实他那支梭标已经打磨过千千万万次，早已打磨得银光闪闪，只要一镶上木杆就能使用了。正在这个时候，孟才突然把大家召集拢来，宣布一个重大的消息。他使唤一明朗、沉着的声调对大家：“武装起义的时间提前了！明早三半钟就动手——！”

我觉着报了仇，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了之后，大家一时也没有再声。过了一会儿，他又提一个问题：“既然要改造这个万恶的社会，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从前，我有些小学里和中学里的同学，他们都不太可靠，不找这些。但是有些另外的人，他们可完全不一样。他们都在打铁铺里，手车修理店里，裁铺里，糕饼作坊里，鞋作坊里，印刷工厂里，清班里。他们跟咱们是一模一样的人，好不好去找他们？”孟才师傅说：“现在不忙。现在一切都是绝对秘密的。告诉你吧，我们这里除了你之外，都是党员。党让你参加讨论和布置，是表示党对你的信任。其他的人，以后再找不迟。”周炳听着，那漂亮的圆脸上登时红了一大片，像涂了胭脂的一般。他想找几句话来扯臊，又想不到该说什么，后来不知怎么，糊里糊涂地说了那样一句话来：

“伟大的时刻到来了！”

“对。也为那个好的将来。不过我想报仇想得要多些。

情都寻问底，绰号叫“研究家”。当时他放下那本《红旗》，带着一考问的神气说：“周炳，难光为了报仇么？不为将来那个好的共产主义么？”周炳不停：

手车工人谭槟鼻里哼了一声，说：“秀才嘛，什么时候都要跩文的！”大家又亲密洽地笑了一阵。船靠

“风萧萧兮易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跟着又说：“今天好呀！”

“我二哥那边，如今不知怎么样了？”

说着又用拐肘撞了冯斗一下，又对好开他的玩笑的谭槟了一个鬼脸。所有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十五分钟之后，他们整个小队就坐在那叫“横渡”的小木船里，横过珠江，向长堤发。凉风着周炳的发和膛，他的睛望着那耸云的白云山，觉着天地阔，遍舒畅，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和白云山一般大的人。他的嘴里喃喃自语地念着歌儿：

这句话把大家又逗得大笑起来。那又又瘦的汽车司机冯斗一直半闭着睛，很少说话，好像他已经睡着了似的，这时候忽然用力睁开右边那一只睛，哈哈大笑：“周炳，怎么你如今还住在家里么？什么哥哥妹妹的？咱们这里是一个组织。你哥哥也会有他的组织的。咱们还要那家关系什么？”这几句话把周炳说得更加不好意思。大家都去睡了。他还是这里坐坐，那里站站，不愿上床睡觉。他觉着自己满心喜，总想笑，想说话，想叫喊，想发狂。他觉着自己的上打横搁着一块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又吐不来，似非，似非，怪不好受。一会儿，他觉着自己跟这些共产党员，才真是互相提携，为中国的富而献，——李民魁、张豪、陈文雄、何守仁这些人的盟誓不过是胡说八。一会儿，他又觉着几天之后，中国就要富了。到时候，不知要现怎样惊心动魄的伟大场面，全世界都要被这伟大场面吓得发昏。……他一也不害怕，可是他止不住自己的心一个劲儿地，浑的肌也在，四肢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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