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炳赶到普兴印刷厂，那里正忙着一边赶印《红旗日报》，一边赶印工农民主政府的布告、宣言和传单。周炳看着那张忙的景象，看得发了呆，心中十分喜。但是令他更加喜的，是他在这里无意中却碰见了他二哥周榕

“通讯员！通讯员！”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想起是喊自己，连忙答应着，扔下抹布，跑到会议厅门。原来是恽代英秘书长要他到学街广州工人代表大会去送一封信。这以后的三个钟，他就骑在自行车上，满城地跑，东边到了东山，南边到了长堤，西边到了黄沙，北边到了观音山。他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只是力饱满地跑着，不停地跑着。原来想着当武装起义成功以后要办的许多事儿，现在都记不得了，好像都没有什么重要了。看见他这两发愣，横冲直撞的样，每一个人都要发笑。——这笑里面，包着惊讶、赞叹、疼、戏复杂的意思。有一次，海员的中队长简发和通队长何添，张太雷同志的汽车司机陈能，正站在工农民主政府的大门烟。简发跟何添运了许多步枪回来，刚刚卸完车；陈能驾驶的那敞篷汽车了小病，也刚刚修理好。周炳骑着自行车从里面冲来，几乎连人带车，撞在他们三个人上。自行车摔倒了，周炳飞在一旁，却被陈能一把逮住，拿手上的黑渍往他脸上涂抹。周炳央求：“大哥，对不起。让我走吧，我这就要赶到‘普兴印刷厂’去呢！”陈能还是不放手，说：“普兴印刷厂有多远？来得及！”何添也凑趣儿说：“要放你容易，只要你演一戏给咱们看！”周炳答应了演戏，陈能才把他放走了。他走了之后，陈能赞叹地说：“唉，说实在的，你在一万个人之中，也找不到一个这样雄壮，又这样漂亮的男人！”简发向他提议：“我跟你两个人来编一戏好不好，陈能？我们就编何添从前怎样在医院里把周文雍抢救来的故事，你看怎么样？”何添说：“那有什么好编的？倒不如编你自己去‘大安’酒米铺运手榴弹的故事，更惊险得多了！”陈能说：“编哪个故事都好，也得枪声停了才成！”正说着，观音山那边传来了密的枪声，像烧爆仗一样。长堤那边又传来了国民党军舰的大炮声。炮声过后，南关的什么地方起火了，火烟冲上半空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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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设起来。那块白台布得到都是皱纹，他嫌不对儿，又用手掌在台布上使劲地压，打算把它熨平。他想这里上就要开始讨论极其重大、极其庄严的事情，讨论关系到每一个人的幸福的事情，讨论到世世代代的人的幸福的事情，于是他就用创造一个艺术品的虔诚而兴奋的心情，来收拾这个宽敞的会议厅，任何最琐碎、最平凡的事情这时候都显得极其有意义。收拾完了，他就重新穿起厚蓝布夹袄，挂起驳壳枪，然后又扎起红领带，把大厅里所有的电灯都扭亮了，才到厨房去烧开去。等到他把开烧好送来，太已经照到会议桌上，会议是早就开始了。他看见张太雷、杨殷、周文雍、陈郁、恽代英这些人围着长桌，坐在圈手藤椅上；叶、叶剑英、陶铸这几个人站在地图旁边。他悄悄地把盛满开的大铁壶放下，就从大厅里退了来。恰好碰上警卫班长带着几个值勤的警卫员布置岗哨，他就和他们四跑了一转。回来之后，看见会议还没有散，他就着手把会议厅旁边的那些办公室，一个一个地收拾起来，不让自己空闲着，他把那些歪歪倒倒的柜、架、桌、椅都扶了起来，把满地的公文、印鉴、文、纸张都拾起来，整理成一堆堆、一叠叠，然后又扫掉那些破烂的玻璃、瓷，揩净到泼洒的浆糊、墨。快把四间办公室都收拾完了，忽然听见有人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