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锦成笑着，说：“晓得就好了。只怕我们还不曾晓得呢！”

年轻铁匠杜发嘴：“这桩事可没法知！也许他们没想到‘死’这个字？”

大家听了他的话，都没有声，一个跟着一个走着，到了西瓜园广场。大会还没有开幕，席的人已经很多，把一个广场差不多都坐满了。他们找到了第一联队第三大队的队几个人，可没找到中队长麦荣和第十中队其他的人。随后他们就在那附近找了一块长着枯草的小空地，团团围着坐了下来。这里是人的海洋，是革命的海洋。整个西瓜园广场上，这时候已经集中了一万多人。工人们举着各个工会的会旗，坐在最前列。乡下人从县、番禺县和南海县也赶到城里来了。几百个农民代表，全副武装地集中坐在一起，最受人注意。虽然战事张，士兵们也派代表来了。其中有赤卫队、教导团、警卫团的代表，也有国民党海军和俘虏兵的代表。此外，还有妇女代表，还有青年团员和青年学生，还有店员，小贩和街的市民。空旷广阔的西瓜园拥挤得连针都不下。在形形的旗帜、枪械、衣服、脸孔、发当中，有一座用竹和木板临时搭起来的小棚，那就是主席台。台前有红布黑字的横额，写着“广东工农兵代表大会”。台上摆着一张白木桌，五张长条凳，正面悬挂着克思、列宁的相片。这木棚现在看来，显得很小，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奋勇前的一只小船。这海洋，是红的海洋，是人民的海洋，是乐的海洋。笑声、闹声、追逐玩耍的声音、谈阔论的声音和指挥会场的喇叭筒声音混成一片。那站在木棚下面的主席台上两手举着喇叭筒声喊叫的人，大家都认得就是通队长何添。两狮鼓在广场边缘上来回走着，他们的鼓声压倒了珠江上的炮声和近郊的枪声。“研究家”冼鉴发现了冯斗和谭槟神不大好，就和他们开玩笑：

周炳忽然叹了一长气，意味长地对何锦成说：

周炳忽然想到，说：“不要像从前省港罢工的时候，沙面洋务工人那个陈文雄代表一样！——他为了个人的利益，随时准备牺牲无产阶级的一切！”

“喂，你们如今是广州工人赤卫队的代表，忘记了么？该这样坐着。这样！对了，这样！显你们为了无产阶级的利益，随时准备牺牲个人的一切！”

孟才不同意：“他们想得到的！怎么会没想到？只不过有了一样比个人的生死更重大的东西，那生死——也就置之度外了！”

冯斗眯着睛说：“放心吧！我什么都可以牺牲，只是除了睡觉！”说完，接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谭槟样本来有累，这时兴致冲冲地接着说：“这样吧。我说我什么都可以牺牲，只是除了吃吧！这样，我跟他合在一起，就有吃有睡了！”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把这两天来的疲倦和饥饿都忘记了。不一会儿，太又从云层的包围里挣脱，来到这西瓜园广场上，照得大家呵呵，喜洋洋，真是锦上添。——谁知忽然之间，周炳又在无意之中发现了那个不知姓名的人。那个家伙仍然穿着黑短衫，蓝，脖上也系着红领带，看样约莫有三十岁年纪。他在距离周炳三十公尺的人丛当中钻来钻去，没无常。周炳连忙指给大家看，嘴里急急忙

“何大叔，我如今才晓得什么叫血，什么叫牺牲，什么叫杀成仁，什么叫舍生取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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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才师傅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就放慢了脚步，走在他们边，问：“你们在谈什么？”周炳接着说：

会的开幕。

“我想古往今来那些忠勇的烈士，在他们临危授命的时候，一定是心开朗，了无牵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