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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运动算起。从那时候起，无产阶级革命者的血就开始了。如今虽然成立了工农民主政府，看样，困难还多得很。你想实施那些政纲，你就不能不血牺牲，为那些政纲的实施来奋斗！路还远着呢！”

孟才总是喜用父兄教导侄的亲切吻和周炳说话，而老实和气的周炳总能够从孟才的嘴里，听到一些自己没有听见过的东西，——每逢这个时候，他总要发生一激，钦佩，乐于顺从的情。于是他一面拨掉后脑勺上的雨，一面偏着脑袋，用那双真诚而有稚气的圆睛望着孟才，微红的脸颊上一丝轻微的，不容易察觉来的笑意。

天空还在下雨。可是，不知为了什么缘故，第一百三十小队里面有一很不稳定的空气开始在动着。一不幸的，令人不能置信的言在向他们袭击。一个通讯员骑着自行车经过他们这里，告诉他们：“不好了，咱们苏维埃了事儿了！”另一个通讯员说：“咱们的领导人中间，有人生了病了。”又有一队巡逻队经过这里，说听见别人说：“有一个苏维埃的委员负了伤。”往后，这些话又慢慢牵连到张太雷同志上。言最初好像是窃窃私语，逐渐变成沙沙的耳语，往后又变成沉痛的低声说话，最后竟发了又暴、又愤怒的声音。有一言，甚至说张太雷已经牺牲了！关于他的牺牲，人们甚至都已经在公开谈论。有人说他在观音山上牺牲的。有人说他在西村督战的时候牺牲的。有人说他在赤卫队总指挥门前中了弹。有人说他在惠路黄泥巷遭人行刺。有人说他在西瓜园开完会，坐汽车回维新路，经过大北直街，遭遇了敌人的便衣队。后来搞粮工作的区苏给他们送了一大包饼来，也给他们证实了张太雷同志牺牲的消息，并且说张太雷同志的司机陈能也一牺牲了。可是到底是怎么牺牲的呢，她也说不清楚。

这个打击使周炳很伤心。他望望大家，见每一个人都是垂丧气，默默无言。区苏送来的饼只放在地上，任由雨淋，没人愿意伸手去拿来吃。有一个时候，周炳简直不知应该怎么办才好。这件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了。这个人跟他的幸福的连太大了。在这一阵里，人的情的变化也过分剧烈了。他想哭，想痛痛快快哭一场，但是在目前的场合里，那样，显然不合适。他想提疑问，去驳倒那不幸的消息，但是却到脑迟钝，不知提什么好。他想狠狠地咒骂敌人一顿，但是又觉着这时候任何的咒骂，即使是天下最毒辣的咒骂，也显得不仅太迟了，而且弱无力。他想起不久之前，他曾经因为区桃表的牺牲而到沉重的悲哀，也曾经因为陈文雄跟何守仁卖了省港罢工而到无比的愤怒，如今看来，那些行为不免有些幼稚。他又想起张太雷同志的声音、笑貌、材、服饰，甚至想起那对没有框的镜上面所反的光圈，觉着这个人真是伟大极了，崇极了，——同时，又觉着这个人如今正站在珠江里面，用他的卫护着整个广州城。他的躯是那样大，以致挡住了整个的天空。但是，这个伟大而崇的形象慢慢向后移动了，退淡了，模糊了，溶化在灰的云层里面了。周炳睛，脸，那上面的雨和泪早已成一片。……

突然之间，英国、国、日本、法国的军舰，加上国民党的宝璧、江大两只军舰，一齐向长堤赤卫队的各个阵地开炮。炮轰之后，又用机关枪向岸上扫。往后，机关枪逐渐集中对着第一百三十小队的阵地打。同时江心发现有十来只木船，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冼鉴对孟才说：“老孟，恐怕敌人又要登陆了！”孟才说：“对，你赶快去给总指挥打个电话。”冼鉴打了电话回来之后，敌人的木船在外国军舰掩护之下，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