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幅字，却写得柔弱沓，数笔力不继，字里行间隐隐浮有泪光。皇帝思忖她写时不知是何等悲戚无奈，竟然以致下笔如斯无力，只觉心底汹涌如。

那字卷上寥寥数行，写的是：“去去复去去，凄恻门前路。行行重行行，辗转犹情。情一回首，见我窗前柳；柳北是楼，珠帘半上钩。昨为楼上女，帘下调鹦鹉；今为墙外人，红泪沾罗巾。墙外与楼上，相去无十丈；云何咫尺间，如隔千重山？悲哉两决绝，从此终天别。别鹤空徘徊，谁念鸣声哀！徘徊日绝，决意投返。手裂湘裙裾，泣寄稿砧书。可怜帛一尺，字字血痕赤。一字一酸，旧牵人心。君如收覆，妾罪甘鞭捶。不然死君前，终胜生弃捐。死亦无别语，愿葬君家土。傥化断，犹得生君家。”

抖了一抖，而后缓缓接过了那卷字墨。

临风折（6）

杨清躬缓缓退下，以目示意殿中侍候的人们也退到殿外。一时大殿空寂，只余了他双手握着这卷字，挣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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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吓了一，犹以为皇帝不过梦呓，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话，方答：“是差了紫陌殿里的淑燕送来的，陛下放心，那是才挑选的女，不会有错的。”

手裂湘裙裾（1）

薄薄的一页上好的云溪宣纸，并未来得及装裱。她亲手卷了来，墨香中依稀带有手上的药香之气。皇帝筹措的握在手里，一时竟有些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午膳后杨清亲自服侍天在寝殿里歇了午觉，连日劳，应天成原本也是疲惫已极。殿里了安神的檀香，窗棂里折来的光线，投在罗帐上，却是一昏黄的印记。

一时到了午膳时分，杨清见得皇帝终于将那字慢慢卷了起来。他自顾自将那字收在了书案屉里，拣了一个空的屉放去。

他抬，正好望见殿中左右两条大上的赤金雕龙图纹。那九龙在天的姿势，让他给自己增了一勇气。“怕什么，不过是一个小女而已，朕何须畏惧成这样？”他知凭默的个，此时兴许会送上一些绝情的诗词来，这面一想，心里才觉得痛不堪言。

他往日素来喜她的笔法，只觉清丽得来又带有隐隐的韧风骨。如一般丽而不骄，内中捎带着松竹一般的傲骨，字如其人，他亦因此而对她生不同的重敬意。

他曾一心愿她能够照原本的方向去成长，是以即使是多了几分傲气，他也不曾真的以为忤逆。

这一打开，皇帝却怔在了那里，那手却抖的愈发厉害起来。

默拣了一首简单的诗词，用清丽端庄的小篆写了来。他早已熟悉她的字迹，虽是闺阁红袖之风，可是素临名家，自然带了三分台阁的雍容遒丽。

等待了这么多年，其实除了她尚且年幼，内心里，他其实也有几分隐俱，生怕自己太过急躁，而最终毁了她天生的傲骨，委屈了她可贵的灵气。

应天成心中思反复，翻了一个，忽然问：“她打发谁送来的？”

半响，杨清偷偷了来，望见皇帝目光只是盯着那字，那神仿佛要将那写着墨的贡纸剜几个透明窟窿来。

皇帝

毕竟，帝王妻室，不比旁人。后岂无争斗，她又岂能甘心湮没于此等世俗之事？他原想自己多些劳，稳定大局之后，再由她来执掌。

午膳照常摆在元殿偏殿，用了膳之后，应天成若有所思的踱着步。少顷缓缓挥了挥手，命人皆退了下去，终究是面凝重，一言未发。

她向他要一个孩，有了孩，他自然就不会真的要诛杀自己孩的外家了。但是，她要孩，亦是表明，自己用尽力偿还了他的情义，彼此此后不再牵绊了。是么？是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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