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把他——因为传话的人说客人是男的——带到书房。我说等我洗净画笔和双手之后就到。

我几乎了半生的光来画下那些画。我开始的时候普劳拉将近七岁。起初我没有什么可以教给她，因为我自己懂得的太少了。但伊莉拉利用她的关系，在维罗纳找到一个刚刚师的年轻男。她相信他为人虔诚且谨慎，即使整天陪着一群世俗的修女，也不会变得沮丧或者堕落。于是他教，我们学。他离开的时候脚手架已经搭好二十个月了，我自己已经能够用刮板把石膏涂到墙上去，普劳拉则能研磨和调很多颜料了。

《维纳斯的诞生》第四十八章（1）

夏天在开工之前就来了，我坐在修室里，忙着设计图纸；而普劳拉在果园里编织环，一群新来的修女簇拥在她边，把她当成她们最有趣的玩意。我的主题是施洗者约翰和圣母玛利亚的生平。可以凭借的只有记忆，我只好求助于波提切利的图。他畅的画笔能够仅用几十线条就画上千个分属天堂和地狱的人，构成关于绝望和乐的复杂故事，这正是我所要学习的。

礼拜堂日渐丰满起来，墙上满是圣徒和罪人。这当儿主教来访，和我谈起外界的天才。他来自罗，虽然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我的画家的消息，却滔滔不绝地谈起那个城市的伟大，如何在艺术方面超越了佛罗萨。他说最杰的画家是个好胜的佛罗萨年轻人，他专注于自和上帝的关系，乃至教皇也无法对他发号施令。受自己的城市委托，他最近完成一尊大的大卫雕像，由一整块大理石雕刻而成。雕像充满华贵和刚之气，曾被围攻的可怜的佛罗萨人并不知该如何置它。他们不得不拆除拱和房屋，把它从作坊里面搬到市政厅广场。他说它现在伫立在殿的，大卫攻击歌利亚警示着所有那些胆敢威胁共和国的人。

那日午后，当有人告诉我来了个客人时，小礼拜堂已经完成将近一半了。

《维纳斯的诞生》第四十七章（2）

更宽宏大量，每年到访两三次。为了酬谢我们的盛情款待，主教搬了一些大城市传来的有关艺术的传言给我们听，又祝愿新工程展顺利。院长在建筑方面颇有天赋，因而小礼拜堂主要是她自己的作品。尽她能在脑海里勾勒光线和空间的经典比例，但墙直到完工仍是空空如也。

这里井然的秩序和庄严的仪式给人带来某快乐。我的生活很简单：清早起来祈祷，然后上几个时辰，把我那天画画所需的石灰涂到墙上去。接着是休息，享用早餐。早餐过后，开始为墙涂上颜料，这得在石灰变或者在光移窗之前行，因为光线黯淡会影响我的画笔。过去我曾渴求去了解外面的世界，现在我只想在一块的石灰平板上，涂上一些形状和颜，而这些只有在全完工之后才能被理解。

这觉持续了很多年，直到1512年的天。

诗人说，倘使激情逝去，便再无法维持；而我认为，学会不去渴求那些无法得到的事，正是上帝在把普劳拉送给我之后对我的又一次恩。就像彩会在光的照下褪去一样，我对画家的记忆也在日渐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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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终究有了一个祭坛可以画画。

我们这里十分自由，所以访客并不少见，只是来找我的人很少。托索和柯里斯托佛罗毫无音讯，他们似乎从空气中消失了。有时我会想像在城市的边缘，有某个档的乡下别墅，在残酷的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两个男人相依为命，直到他们中有人先行死去。

因而，多年之后，亚历山德拉·奇最终学会了忍耐的德。每天黄昏，她收拾好画笔，穿过走廊步行回到她自己的修室，我想你可以说她对此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