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的是一个已过中年的法国人，蓄着一大捧黑胡，不少已经白，一张晒得黝黑的面孔，一对闪闪发光的大睛。他上穿着一很整洁的帆布衣服。其实吃午饭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他了，旅馆的一个中国籍侍者阿林告诉我，他是从包莫图斯岛来的，他乘的船当天刚刚靠岸。阿瑞把我引见给他；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名片很大，当中印着他的姓名——勒内·布吕诺，下面一行小字是“龙谷号船长”。我同阿瑞当时正坐在厨房外面的一个小凉台上，阿瑞在给她手下的一个女孩裁衣服。布吕诺船长就和我们一起坐下了。

思特里克兰德就靠着这块地的产过活，很少到帕提去。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有一条小河，他经常在里面洗澡。有时候河里有鱼群现，土人们便拿着长矛从各走来，大吵大嚷地把正向海里游去的受惊的大鱼叉上来。思特里克兰德有时候也到海滩上去，回来的时候总带来一筐各颜的小鱼。塔用椰油把鱼炸了，有时还上一只大海虾，另外她还常常给他一盘味鲜的螃蟹，这螃蟹在脚底下爬来爬去，一伸手就可以捉住。山上面长着野桔树；塔偶然同村里两三个女伴上山去，总是满载而归，带回许多芬芳甘的绿小桔。不久以后，椰成熟，就该到采摘的时候了。塔的表兄表弟、堂兄堂弟（象所有的土人一样，她的亲戚数也数不过来）成群结队地爬到树上去，把成熟的大椰扔下来。他们把椰剖开，放在太底下晒。晒以后就把椰取来，装在袋里。妇女们把一袋袋的椰运到咸湖附近一个村落的贸易商人那里，换回来大米、皂、罐和一儿钱。有时候邻村有什么庆贺宴会，就要杀猪。附近的人蜂拥到那里，又是舞，又是唱赞诗，大吃大喝一顿，吃得人人都快要呕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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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啊，那就是布吕诺船长1，”有一天，我脑里正在往一块拼缀阿瑞给我讲的关于思特里克兰德的片片断断的故事时，她忽然喊叫起来。“这个人同思特里克兰德很熟。他到思特里克兰德住的地方去过。”

但是他们的房离附近的村很远，塔希提的人是不喜活动的。他们喜旅行，喜闲聊天，就是不喜走路。有时候一连几个星期也没有人到思特里克兰德同塔家里来。思特里克兰德画画儿、看书，天黑了以后，就同塔一起坐在凉台上，一边烟一边望着天空。后来塔给他生了一个孩。生孩的时候来服侍她的一个老婆婆待下来，一直也没有走。不久，老婆婆的一个孙女也来同他们住在一起，后来又来了个小伙——谁也不清楚这个人从哪儿来，同哪个人有亲属关系——，他也毫无牵挂地在这里落了。就这样他们逐渐成了个大家。

1原文为法语。

“是的，我同思特里克兰德很熟，”他说。“我喜下棋，他也是只要找到个棋友就同人下。我每年为了生意上的事要到塔希提来三四回，如果他凑巧也在帕提，总要找我来一起玩几盘。后来，他结婚了，”——说到结婚两个字布吕诺船长笑了笑，耸了一下肩膀——“在同阿瑞介绍给他的那个女孩到乡下去住以前，他邀请我有机会去看看他。举行婚礼那天我也是贺客之一。”他看了阿瑞一，两个人都笑了。“结婚以后，他就很少到帕提来了。大约一年以后，凑巧我到他居住的那一带去，我忘了是为办一件什么事了。事情办完以后，我对自己说：‘嗳，我嘛不去看看可怜的思特里克

五十三

绕起来。此外，正对着房还有一棵芒果树，房前一块空地边上有两棵姊妹树，开着火红的朵，同椰树的金黄椰果竞相斗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