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我见不到，那我就努力让小英见到。”

帝寝微寒，数年不见的老父不复当年英姿，已然发胡一把白，于塌上奄奄一息。

“唉！也不知……那两个人现在去什么地方了？”

宴语凉在床边跪下。那人已时日无多，一痰卡着，自顾自咳咳咳地怪笑。

……

夏丹樨望着唐济波澜不兴的侧脸，默然翻了个白。

“父皇试想，倘若父皇没有生在皇家，而生在那那穷苦百姓家中，被苛捐重税得卖儿鬻女，凄惨余生，父皇又会作何想？”

可宴语凉还是觉得，此等大事，始终……还是要一个问心无愧。

***

“直接杀了，控尸颁诏不就好了？反正殿下与那老皇帝本也没什么父之情不是么？”

“父皇想要语凉如父皇这般，只为了坐稳皇位，便愚天下臣民么？”

自幼承袭的恩师，曾对他说过，你之所以能锦衣玉，并非你生来人一等。黎民百姓让你在上、衣无忧，而你如何回报天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始终不敢忘了这样一句话。

“人心只要富足，便不再蒙昧，到时候不好、不住，你的位置……坐不稳的！”

“皇上，皇上，这儿还长得很，皇上快前行吧。”

床上那人死命一抓，不曾抓到宴语凉离去的衣袖，恨恨嘶声在后：“你知……你知一个‘盛世’有多难？若你这般，就算勤勤恳恳一辈，就算累死，怕是终其一生一生——终其一生一生也见不到你想要的‘盛世’！”

“凉儿，得好。你得……很好！”

“……”

“还能是谁！当然是……咳！谢将军他们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我以为你聪明，结果你却是他们之中最蠢的一个。”

“父皇，语凉还年轻，还有空闲去等那一日。只可惜纵然有国泰民安、受万国来朝的那一天，父皇是见不到了。”

同是盛，洛京城中牡丹已打了苞，艳艳放。

“呃，丹樨你莫不是健忘了？那两人……早就一同葬京城的火海了啊！”

“儿臣不怕万人唾骂。若是儿臣一人背了骂名，便可让国家富饶百姓安乐，那便是万世的骂名，儿臣也背得了。”

烈烈寒风卷过，宴语凉睁开双目。宦官在边悄声提醒。

前漫长而崎岖的祭天神远远伸向佛寺天坛，这后面的路，他都需要自己一步步走完。

“你……不以为然么？”

“是。”

“呵……我生为帝王，又何必他们死活？至少我这一生过得……枕无忧。后世评说，便是无功却也无过。而像你这般天真，一心想大事……想什么名垂千古的帝王，须知一步错，便是万世骂名万劫不复……不值，不值啊！”

“……”

床上老皇帝嘶哑地笑了几嗓，断续：“我听人说，说你在西南洛京、频迦等城……什么变法……革新政令，不但赦免了异族贱，还准许百姓愚民……自由？”

“父皇，落英不在了，若又没了殊宁，贵妃娘娘会伤心的。”

“父皇好好养病，儿臣告退。”

“呵……变法革新，哈……你是要得这天下大么？百姓愚民，就该……咳，安于田垄，无知无求；而越陆、南疆贱，就该世世代代为为婢。若有外敌犯，则征兵平之，你这般让那些百姓……让那些异族过好了日，谁还愿意为那银征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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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那个女人……生了两个儿，却一个都比不上侍女所生的你，也活该她……没福……”

尚记得回京那日，卫散宜百无禁忌，如是说。

“心善之人，咳，都注定成不了帝王，唯有若你这般无心无情，才能江山稳固。回去……把他们都杀了……把玉城、殊宁那帮废都杀了。江山留给你这样的孩，朕也……放心了。”

唐济蹲下去，伸手捞起池中一片落了的桃：“你说谁？”

“过分了吧？！骗我那么多年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你还跟我还玩上瘾了？我在你中就那么愚蠢可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