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跑堂的人就在客人菜的时候一一告诉他们，要么洋葱汤，要么尾汤，要么乡下汤，要么油蘑菇汤，总之汤是要每个人自己吃一份的，不可以来一份洋葱汤，一份尾汤，放在桌中间，大家伸勺过来喝；汤不喝完，后面的主菜是不可以上来的，所以不要把汤留着过后面的主菜吃，这样后面的主菜就永远也上不来；一个人要一份主菜就足够了，不用一一地；小面包是奉送的；火烧冰激凌倒是可以和饭后的咖啡一起来。他们大声教导着，不客人的脸已经胀得通红，在上海，每个人都知当“洋盘”是多少失面的事情。但是他们并没有捉人的心思，只是真的想客人照规矩吃西餐。看到客人象赫鲁晓夫那样把餐巾的一只角在衣领里，象小孩的围兜兜一样用，却不说什么，他们认定那是“罗宋派”。

但是看到范妮家这一桌的人，跑堂的人，就只握着菜的小本等在旁边，不多嘴。果然，这家人将餐巾一一正确地铺在自己的上，然后，一个接一个，在菜单上自己要吃的东西。报来的，果然都是红房的看家菜：烙蛤蜊，红酒，红烩小，尾汤，还有火烧冰激凌。这家人的态度，都多少带着一不肯让人看成平常人，又不肯让人看来自己在意的当心，其实在心里斤斤计较，但尽量面上不声。跑堂的只望着他们，心里明白得很。他们还是比较喜看到象范妮家这样的人，他们上风雨飘摇的痕迹，比一般的客人耐看。范妮这家人里面，只有很少的孩和女人，老的没有看上去自己的女人，中的也没有看上去自己的女人。除了范妮的爸爸，一边照顾简妮，一边照顾莲，那是他的老婆。范妮长得是很象爸爸，但是她对自己的爸爸淡淡的，倒是与娘娘腔的维尼叔叔很亲近。范妮应该有25岁上下了，但是在这样重要的家宴上却没有她自己的男友在座。而且，看她那冷清的样，就知这个女孩不光是女，而且很可能都没有谈过恋。这一跑堂的可以想得通。这吃足了新社会苦的人家的小孩，有些人，就是已国为自己的生活目的的，象那时候到乡下去的知青也有人不回上海就不结婚一样。这人要是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没有男友才是一轻松。到了那边，找到有份的男人结婚，就可以当一生一世的国人。

叔公对跑堂的人吩咐说：“一人来一只用军用飞机送到北京去的虾仁杯，我伲要尝尝看到底好在什么地方。”

叔公为自己要的是烙蛤蜊，他说：“这菜倒是保留下来了，不容易。原来喜乐意里面的法国菜是烙蜗，并没有烙蛤蜊的。那时候太平洋战争，日本人占领上海，法国的东西运不到上海来，那时候，我们家的汽车也不能开了，因为汽油是战时张资，给的。喜乐意里的大师傅就用蛤蜊代替蜗，创造了一喜乐意特菜。说起来，上海人是真聪明，懂得变通。我还是那时候吃过的。那时候到喜乐意吃饭，正好大师傅到店堂里来谢客人，好象他是个山东人，是他介绍我们尝尝这个菜。到现在居然也有四十年了。”

为了庆祝范妮国，爷爷特地开了一瓶红酒。

跑堂的胖女人取来了玻璃酒杯，分给桌上的人。酒开了瓶，倒在杯里，晃了又晃，可酒一也挂不住杯沿，看上去实在不算什么好酒，但那也是红房可以开来的最好的酒了。张裕的红酒，据说还是从前法国传教士带来的技术。爷爷举了举手里的杯，轻声说：“祝贺范妮终于有机会到国！”

大家碰了杯，都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