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都有自尊和尊严，清清。而我们上海，有钱人天天怕日本人和特务来敲他家竹杠，最后吓得神失常，自己楼自杀。”

范妮心里虽然为爷爷竟然有这么好的记忆而吃惊，但她默默地听着，什么也没表现来。

爷爷又说：“叔公说，我的爹爹，因为家里是世代的天主教徒，为天主堂事，所以几代人的小时候，都会说些英文，所以也有机会到上海的洋行工作，后来成了上海数得着的代理商，钱多到国民党要敲竹杠，日本人要敲竹杠，黑要绑架，只好把自己的房盖到巡捕房的贴隔。要是没有机会，我们家还不是宁波乡下的一个乡下人。一个人的一生，机会是最重要的。没有机会，什么都没有。”

这是爷爷第一次对范妮说到曾祖父的发家史，还是借用叔公的话。爷爷从来对王家的家世不置一词，范妮隐约听到过，王家的发家，和国洋行有很大的关系，那时的国洋行过两件让中国人痛恨的事情，一是贩卖鸦片到中国，二是贩卖劳工到国。但范妮并不相信，因为中学的历史书上也是这么说，赵丹演的电影里也是这么说，而她，从来就对宣传反。她从来不问，但她知爷爷了解一些真相。因为有一次家里的客人说，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电影演员上官云珠对她的女儿说过，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的好，不说，是为了保护她。爷爷听了，表示过赞同。而别人也对范妮说过，爷爷是只老狐狸。

范妮想，爷爷没有说的是，他这样一个nyu的材生，专修船舶电机的工程师，因为没有机会，一辈都没能独立负责设计过什么。爷爷不说，她范妮也不能明说。这就是他说的栋梁变朽木。

“从前旧社会，国洋行鼓动中国人到国去，你晓得用的是什么名？他们说，国遍地是黄金。正好在国西发现了大量的金矿，全世界晓得消息的人，都涌到国的西海岸去。所以，我们中国人将sanfrancisco叫作金山。我在国读书的时候，特地去那里找过中国劳工的遗迹，当时从国东到西去挖金，路上要走接近一年的时间。我去的时候，只要几个小时的飞机。挖金矿的人里面，就是中国劳工最能吃苦，挖到的金也最多，让其他的人妒忌。真的也有不少人，发了财。我看到当时的中国杂货店里还有买鸦片的地方。”爷爷说。

“我晓得了。”范妮答应爷爷。但范妮想起来，历史书上说，是中国的买办伙同外国人将中国人贩卖到外国去，他们一起骗中国工人说，外国遍地是黄金。其实，劳工到了国，就去修铁路了，好多人累死在国西的铁路上。范妮疑神疑鬼地想，莫非王家的祖上还贩卖过人？

“你一定要打起神来。”爷爷夹了夹范妮的手，“只要你一看到纽约的蓝天，就会神起来的。”爷爷摇了摇，“我一辈再也没有见到有比纽约还蓝的天，太亮得你睁不开睛。”

长乐路上，路灯黄的灯光在如雾的冻雨里，象印象派的画一样迷迷蒙蒙。有人穿在黄的塑料雨衣里骑车而过，象被大风刮下楼去的衣服一样无声而迅疾。失修的人行上有一个个小洼，在暗淡的路灯下亮闪闪的，要到天亮，才会看到那里都是污浊的黑。爷爷和范妮都知，当踩到摇摇晃晃的石板，就轻轻抬脚，摇晃的石板下面已经积满了雨，重重踩过的话，石板会把下面的都溅起来，得满脚都是。范妮拉着爷爷的胳膊，让过一块块人行上松动或者碎掉的石板，尽量不脏自己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