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爷爷烧掉了？”婶婆挑起她的眉，“他会这样的事情？范妮是最喜照相的人，你爷爷也是最喜玩照相机的人，你爷爷为你照的相，还摆在百老汇大厦楼下的照相店橱窗里过，他把照片都烧掉了？”

“他怕别人来抄家。”范妮说。她想起爷爷，他从来都不说从前的事情，什么都不说，要是有人问起，像饶的维尼叔叔，他就是有本事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照样什么也不说。这也是为了怕家里的事情终于传去，惹来灾祸吧。他也从不说的事。以至于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维尼叔叔告诉范妮的，而范妮常常怀疑那些事情是疯狂怀旧的维尼叔叔自己幻想来的。

“我会为你找来看，我这里还有许多。”婶婆许诺说。

“你总晓得你的也叫范妮吧？”婶婆说。范妮想起爷爷的嘱咐，要是见到，一定要告诉，自己的名字叫范妮。1955年离开上海去香港，范妮1964年生。原来自己叫范妮是这个原因，甚至连爸爸妈妈都没有告诉过自己。维尼叔叔会告诉自己的，但显然维尼叔叔自己也不知。

这家里，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的呢？范妮想。

“你见到过我吗？他们说你是最后一个见到的人。”范妮问。

“我在看唐人街过年游行的时候遇见她，还没有说两句话，人一挤，就散了。现在我才知她是要避开我。”婶婆说。

“为什么她不想跟我们家联系呢，其实爷爷真的一直很想她的，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就是我也是刚刚知自己叫范妮，是为了纪念，维尼叔叔告诉我说，爷爷大概以为，那时候叫他申请到香港去，他没有申请，记恨他了。其实，当时上海的情况是，走了不久，申请到香港去，就越来越严了，好象你要叛国一样。要是勉去申请，不要说不能批准，把柄也被别人抓在手里了。爷爷在造船厂这要的门工作，爷爷以为共产党会让他参加设计。”范妮说。

“甄展是这样的，他一直有英思想的，他恨国民党的愚蠢，所以他有粉红。那时候，这是大学生里面最时髦的。”婶婆说，“他和你的真的不一样。你，你看到照片就知了，是登人。但是，他们两个人真的相，他们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就一直像鸽一样，不停地亲嘴。”婶婆说着笑起来，摇着她满整齐的白卷发，“他们是维尔芬街上最的中国人。”

“什么叫粉红？”范妮问。

“就是倾向社会主义的人，又不是共产党，那时候我们叫他们pinker。”婶婆说。

爷爷居然会愚蠢到倾向共产党的地步？范妮被气得笑了来。她想起来郎尼叔叔脸上对爷爷永远理不理的样，爸爸和爷爷之间的隔，还有从不说人不是的维尼叔叔对爷爷的遗憾，而爷爷的脸总是像尘封的门一样。爷爷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