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房，但维尼叔叔一定不知自己画的就是从前自己的家，要是知，维尼叔叔是忍不住的。爷爷也常看维尼叔叔的画，但是他从来没有过一风声，范妮回忆起爷爷的脸，在老房幽暗的天光里，他的脸就象一扇锈死的门一样。婶婆说，康平路上的老房，是王家老宅。有大房，还有一个大园，园里有树林和一个小湖，有一年夏天，她刚刚嫁到王家，叔公回国来过暑假，爷爷正打算去留学，大家玩得兴起，雇人在园里挖了一条河。可是因为是死，很快就脏了，吓得他们赶快又找人填起来。为了再不要看到新翻过的土地，他们在上面了个玫瑰园。“人家家里的玫瑰园都是一块的，只有王家园里的玫瑰园是一条的。”婶婆摇着笑。

“爷爷什么也没告诉过我们。”范妮说，“我们什么也不知。”

格林教授告诉范妮，她家的祖上和来中国传教的国天主教传教士就有联系，所以她家的祖上才有机会在传教士那里学习英语。会了英语，才有机会国洋行，凭着自己的机灵，才能从一个跑街的当上了买办。她生在中国最早的天主教家里。范妮说：“我走的时候爷爷告诉过我这件事。”可婶婆接着告诉范妮，王家的孩都受过洗礼，都有教名，爷爷的教名是保罗，叔公的教名叫派却克，他们从小上的主日学校，爷爷是好学生，在见证的时候，说起话来，是，得神甫的喜。

范妮默默地听着，心里想，这个可以告诉鲁，自己家有天主教传统，和他家差不多。他不用象看怪一样看她那一，自己也不用拿孔教来搪。

格林教授这才发现原来范妮对自己家的历史真的是一无所知，王家的第一代和第二代靠与国洋行买卖鸦片和人起家与发展，她不知。王家又靠第二次鸦片战争后，中国市场全面向洋行开放，中国的资本主义得到迅速发展，走黄金时代的大好机会，一面着世袭的买办，扩大自己的势力，一面开设了一家航运联合公司，联合公司有一家经营内河和远洋运输的客公司，一家船厂，还有一家在长江和沿海都有货栈，仓库和批发的储运公司。到那时，王家已经从单纯的洋行买办过渡到买办资本家的历史也不知，甚至连她家在大战爆发以前，已经成为上海最有钱家族之一的显赫地位也毫不知情。但她的神情里面还是有隐忍里面的自命不凡，将她和普通人家的孩区别开来。格林教授见到过不少这样经历曲折的富家弟，他们和范妮一样，对自己家的历史几乎无知，但顽地表达着自己的不同寻常。那是历史曲折地留在人们上的痕迹。当范妮终于了解到自己家从前的富有，她的脸上渐渐现了和他们一样的难堪，那是复杂的表情，有失望，遗憾，还有恼羞成怒的那怨愤，好象他们也担着一份家败落的责任与不甘。很多人不愿意多说过去的事，连自己的亲戚都不愿意见。

从格林教授到哈佛读博士的时候起，他就开始研究中国的买办历史，因此结识了一些散到海外的买办家族的后代，他能会到，一个在长辈们刻意隐瞒下成长的年轻一代，象范妮，她心里复杂的情。在他看来，这个范妮比她的长辈丽丝。裘教授更接近史料里的中国买办，他们对外国人的力量更加依赖，对自己和外国人的关系更加，更加背弃自己的传统。只是他还没有了解，从维尼开始，到范妮，因为时代的关系，他们将对外国人的依赖转化为拜，将对自己文化传统的背弃转化为决绝。他们家族的上面几代人，在格林教授的研究里，都被定义为“没有文化差异的人”，他还没有认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