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教授说：“李鸿章家，盛宣怀家，苏州席家，招商局唐家，都有过这样的女人，散以后，就终不跟家里人再联系，不想见到家里人，不回中国大陆。其实，张玲也有这样。好多家，是为了再次分遗产，托大使馆开死亡证明，才发现这个人原来还活着，遗产不要，不赠，就那么拖着。表面上看，就是恩断义绝。”

范妮的米吃光了。这次她终于决定去下城的唐人街买米。那里的大米，比洋人的超级市场里要便宜得多。虽然范妮尽量跟鲁一样吃小面包，或者土司，但是在心里，范妮还是觉得米是她最重要的粮，她不想在主上太多的钱。因为范妮一看就是中国人，遇见范妮的人常常向她推荐下城的唐人街。倪鹰到纽约的第二天，就由原先大学里先到国来读书的同学带着，去唐人街买便宜的生活必需品。甚至连鲁，都向她介绍过唐人街。大家以为她是中国人，一定想去那地方。但范妮偏偏就不想去，要是不为买便宜米，她对唐人街一也没兴趣。事实上，她本就不喜到有中国人的地方去。

范妮沿街而下。百老汇大上渐渐荒凉起来。两边的房越来越破旧，街边商店里的东西看上去越来越廉价，中国人的脸越来越多。他们的脸显得那么宽大，脸那么黄。最奇怪地是，街面上总是能看到一些无所事事的男人站成一排，两空。一看就让人想到偷渡客。范妮想起来，有一次在鲁的房间里，她来上厕所，照了照镜，看到镜里自己的脸突然显得那么宽

范妮将婶婆的相册合了起来。

“生活变化得太快了，有时候思想会混啊。”格林教授看着走神的范妮，贴地说。

，婶婆都是对的，婶婆上次就说过，anybsp;爷爷也说过，把上海的一切都忘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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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一定。我访问过一个这样的女人，她并没有嫁人，她就住在唐人街里。屋里什么家也没有，对亲人的消息很漠然。但她是大都会博馆的会员，常常去看伯朗的画，然后回家。我能接到她，是因为我也是大都会的会员。但也是仅此一次而已。她从来不参加会员的预展酒会和小型餐会。”格林教授说。

“实际上呢？”范妮问，她不能相信妈妈会对自己的孩也撒手不，死活自便，“爷爷是一句也不肯猜测的事，别人猜又嫁了人。”

范妮想起来自己在大都会参观的傍晚，看到过的烛光摇曳，淌着洛克音乐的大厅。范妮想，会不会那个女人就是呢。她希望她就是。

她路过nyu数学系的大楼，然后转到百老汇大街，沿着百老汇大，向下城走去。街似乎有走下坡路的样，范妮突然想起来，在上海读《newconceptenglish》时，老师说过，downthestreet，沿街而下，因为英国的许多路都是坡路，所以介词要用down或者up。范妮是这样记住这两个介词的。那时候，她还为难老师说，要是在上海的话，就可以不必用这样的介词了？上海没有那样的路，在上海，就该用beside和along。老师笑笑说：“也许可以吧。”说起来，上海的英文老师真是和气，要是放到现在的班上，胖老师又有一个现成的例，可以批判“印度英文”。

“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呢？”范妮不想辜负格林教授的好意和他的学问，于是问。

范妮。

上海往事再次牵丝盘藤地回到范妮心里的时候，范妮突然想，自己宁可象倪鹰那样单纯。范妮然后改了对象，倪鹰太土气了，连rain；run；railbsp;第四章你在地毯下面藏着什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