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他不舍得钱买报纸，看求职的版面，就到地铁的废箱里去拿别人扔掉的报纸。每天早晨，在华尔街附近地铁站里的废纸箱上，都堆着别人在地铁上匆匆看完扔掉的英文报纸。第一次，他琢磨了好久，才找到求职的内容，那原因简单而实在，因为他不知有人说want，有人说hire，其实都是想要用人的意思。他照上面的电话打电话过去，但他说不好英文，更糟糕的是，他听不懂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各腔调的英文通过电话传过来，就如天书一般。他只有诺诺的份，白白浪费了电话费。这时，他才会到鲁的英文那么清楚，那么慢，怕是特别为了让他听懂。

第六章将你扔到外国大路上去（14）

懂了want和hire，哈尼决定自己去一家家找，他觉得自己面对面跟人家说，大概能懂得多一。

哈尼想要去咖啡馆和酒馆工作，他当不成那些坐着喝咖啡晒太的人，能闻到咖啡的香味，能在一个风雅的地方活也是好的。那些咖啡馆的伙计们，穿着白衬衫，带着黑领结，腰上围着长长的黑围裙，翘翘的，边走边结实地拧着，围裙的前面有个大贴袋，放

菜的小本。他们有明利落又殷勤的劲，带着哈尼喜的老派的绅士气息，比餐馆的伙计风雅。特别是他们大都将发整齐地梳过，用了发蜡，发上留着一缕缕梳的齿印。那样整齐的发，让哈尼想起自己在上海的少年时代，家里的一瓶胖胖的凡士林发蜡。哈尼希望也能当上这样一个快步来往的，梳着一个欧洲电影里面看到过的整齐发的酒保，在音乐声中穿梭，有时还可以看到丽的女人。

但一天下来，在格林威治村的咖啡馆竟然没有一家要他，老板们大都在柜台后面忙着的，都对他摇，客气地说：“抱歉，我们店里现在不需要人。”明明在玻璃门上贴了hire，但是也不要他。哈尼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外表上已经完全不是梳着飞机的翩翩少年，甚至也不是团中学里那个洋气的中英文老师，女生多少另相看的上海人，而是一个连街边咖啡馆都不肯雇佣的老土。哈尼后悔自己没有认真打扮自己，他笑自己在新疆久了，只以为活，只要把袖卷起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就行了。其实，来格林威治村的咖啡馆找工作，不光要看上去肯吃苦，也要卖相好。“卖相”的实在义，比“漂亮”要大大多一个“卖”字的逢迎。也许卖相，比肯吃苦更重要，咖啡馆里，其实也不需要吃什么苦。开始的时候，哈尼不肯承认自己居然变成一个对咖啡馆来说，情调不够，卖相不好的人，他想，只是自己在中国太守拙了，现在可以恢复原来的本。他甚至想，照自己的本，怕是风太过了呢。在新疆，稍稍放纵一下，就已经成了全校最洋气的老师，不得不夹尾人。

第二天，哈尼用鲁留下来的香波细细地洗了，好了白衬衣穿上，在走廊的镜前整理了自己，再咖啡馆的时候，他将自己蠢笨的大手背在后。店老板多问了几句，会不会烧咖啡，会不会用机，会不会调尾酒，懂不懂得调irishcream，有没有工作经验，会不会讲英文，会不会端托盘，最后，有没有在国的工作许可，哈尼就这样再次败下阵来。哈尼也是伤心的，但不象范妮那么伤心，他到底在新疆的农场里当过十年农工，他只是在厨房里了一杯鲁剩下的咖啡，喝了，笑了笑自己的妄想，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