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才知的。突然就知，自己长成这个样，是因为有了他们的遗传。”在格林教授的书里，简妮看到一代代祖先的照片。最早的一张，是由穆炳元教导来的曾祖王筱亭，他宽大的脸上，带着宁波人的气和中国人面对照相机时不可避免的呆板。但即使是在那气和呆板里，在他穿了黑褂的上，还是能到他的力量，那是成功商人的跃跃试和踌躇满志，脸上大睁开的睛，象灯那样笔直地探照着前方，带着一不法商人的蛮横与胆量。但到了大园里老太爷的脸上，已经有了，那是个被漂亮女人哄着的成功男人的脸。他的爷爷脸上那英勇的神情，渐渐被坐享其成的富足，风和仗势欺人所遮掩住。而到了爷爷和叔公这一辈，脸上只能用斯文风和良善来形容了。那灯一样勇猛而狡猾的神永远消失了。简妮心里认为，自己的神和祖上才是真正相似的。

第七章individuality（8）

“看到这些，一定会觉得很幻吧？”ray羡慕地问。

“觉是很复杂。”简妮犹豫着说，“很陌生，很多已经固定的想法被打碎了。”

这是简妮第一次被问及，她觉得心里一下被许多东西堵住了。在离开格林威治村前，简妮去了婶婆家，也见到了格林教授，他们象对待范妮一样，给她看了旧照相本，送了她格

林教授的书。象范妮第一次看到照片上穿戏装的爷爷那样，简妮也一时没有认来，在婶婆的照相本里那个在脸上装着一把长长的青胡，正在跌足而叹的杨四郎，就是自己的爷爷。而叔公的脸倒是一下就认来了，他只是胖了，老了，神情里那玩世的风气，却一也没变。在他着了戏妆的脸上，透过重重脂粉，简妮一下就认了他在红房西餐馆菜时，向跑堂一仰时的那倜傥。爷爷那一代人，个个都是留洋的学生，从小上教会学校，但个个都能上台唱京戏，而且用英文唱。这让简妮到惊奇。婶婆说，“教会学堂里用英文演京戏，那时最时髦。”婶婆照相本里面的照片，就是他们在家里用英文唱《四朗探母》时留下来的，就是在园里挖河的那一年。“你爷爷唱得最好，他上本就有横竖不舒服的样，最合适。”婶婆说。对这一的会，简妮觉得自己是再刻不过的了，那是王家象空气一样无所不在的东西。她只是没想到，它是从爷爷用英文在自家园里唱京戏那如似锦的年代，就开始了，而不是从1949年以后。格林教授的书里记载着，王家在太平洋战争开始的时候，随着买办业的式微，结束了大把挣钱的阶段，转向投资实业，在太平洋战争结束以后，被国民党征用的船队有22艘在运送战争资时被击沉，有30艘在战争中失踪，由军队还回王家的剩余40条，半数以上都不能用了，连送到拆船厂去都没有人肯要。王家在中国内战以前，就开始走向决定的衰败，而不是在1949年以后。

“甚至是有抗拒的。好象反而觉得它们是谎言。”简妮说。

果然，ray同意地，“那是一定的。我理解。找不到真正属于你的归宿时，一个人会象漂浮在上的木片一样，但要是找到了，心里的觉一定不只是兴这样单纯。”

“当然。”简妮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