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件白金边的旗袍来，它看上去象一架洛克式的钢琴。

这件衣服很熟，她想，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丽丝的照片都是黑白的，显得那时的光十分明亮，她们在照片里穿的，大多是浅的旗袍。然后，简妮想起来，格林教授的书里，有丽丝穿这件旗袍的照片。她和几个国女生，站在一栋有落地窗的建筑前面，好象那是卫斯理学院的宿舍。在四十年代穿着腰蓬蓬裙的国女生中，丽丝将两条胳膊款款架在腰际，白旗袍妖娆而严密地遮着，非常特别，也非常洽，那是一古怪的丽。现在，简妮看清楚那白的缎面上，织着隐隐的大朵，是古板风雅的中国情怀。而那白与金的搭，却是繁复富丽的洛克风格。简妮突然想起了ray，又想起了唐人街的亨利。史密斯，她不知要是他们看到这些东西，会怎么想。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手里拿着格林教授书里的衣服，就象童话里的孩拿着天堂里镜的碎片。她没想到，丽丝的这件衣服，就将成为自己的礼服。她也可以穿着它与自己的国女生一起照相，或者跟ray一起照相，象依在爷爷的黑汽车前。

旗袍上的盘扣和斜襟上的搭攀也都一丝不苟地扣着，带着中国人的审，还有某一自尊与距离。细密的手工针脚里，丝线穿过，留下针。中国绫罗绸缎细而脆弱的奢靡，让她有害怕，她怕自己不上这样的致。她想到她第一次穿尼龙短裙时，范妮的嘲笑。范妮说：“好看好看，象煞孙悟空。”她是笑简妮没有穿超短裙的风情。

第八章——，宿命在敲门（3）

“sobsp;她脱掉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钻旗袍里去。这是她第一次穿旗袍，她不敢象穿仔那样“哗”地一下就拉上，她轻轻拉着柔的旗袍，了气，将自己的肚收回去，

一往上去，并在旗袍里轻轻扭动，不让自己的绷坏了衣服。然后，将自己的胳膊伸细细的袖里。最后，简妮将领上的那粒盘纽扣上，又又的领使得她不得不起，放平肩，扬起下，旗袍轻柔而决地裹住了简妮，还有旗袍散发来的熏衣草气味。

衣帽间的门上，嵌着一面长镜。简妮刚想凑过去看看自己的样，一动，便听到上的什么地方发细小的断裂声。她吓得上停下来不动。上的受，犹如被捆绑住了，只能小呼。

终于安全地到了镜前，简妮没想到自己的脸原来这么宽大，发这么，表情这么蠢笨和放肆，这么僵，手掌这么大，这么通红的。丽丝在旗袍里婀娜多姿的在镜里掠过，简妮原以为，自己在镜能看到象婶婆照片里一样优雅的自己。简妮惭愧地打量着镜里的自己，本来穿普通的衣和仔时，合适的发，自然的表情，轻松的，舒服的手，在丽丝象照妖镜似的旗袍里，突然全变了。简妮心里失望，但却不甘心。她对镜抿着嘴，笑了笑，却想到了在餐馆门立着的领位小。她慌忙沉下脸来，想要去掉脸上那风尘的样，却又因为自己的神情，想到了三十年代的左派电影里那刁钻的际。丽丝在白旗袍里散发来的秀丽的骄傲，就在她和镜里的自己之间浮动，却没有附着在她的上。简妮遗憾地望着，想起了“沐猴以冠”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