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制服的检疫人员来收健康表格。微微发青的日光灯下，他们的脸

谁的境卡不对，谁的护照莫名其妙地少了一个印，谁的照片看上去不象本人。甚至，她怕公安局突然有了新规定，类似象她这样家背景的人不放国。可怕的想象涌上心，她向玻璃外面的爷爷和妈妈望去。他们向她挥手，示意她赶快去边防检查。简妮能看他们脸上被努力掩饰的张，和勉维持的镇定，还有类似生离死别般的悲伤。那真象电影里犹太人在德国人底下的逃亡，妈妈衣服的前襟被泪打了一片，爷爷脸上罩着奇怪的微笑。到国以后，简妮看了不少描写二战时代犹太人遭遇的电影，如今，她将爷爷脸上那类似微笑的表情，与电影里犹太人脸上的表情混淆在一起了。留在简妮印象里的大厅，充满了神秘而又冷酷的光亮，类似监狱。那里与外面的世界无声地隔离开，又象一条飞船。当从前的情形又栩栩如生地回到简妮心里，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淡忘过从前被禁闭的恐惧。简妮从前的小袋袋里自己的护照，签证页上有挪顿公司给办的新签证，是工作签证，一年内，可多次国。这是千真万确的保证，万一有什么情况，她简妮可以上就买飞机票回国，不再需要到上海领事馆申请新签证。

军服的边防军的脸，内心莫名但烈的张，她怕自己的护照会问题，类似在前夜校听到的那些倒霉的传言，

简妮慌了。她不由自主地朝后望，觉得自己会撒奔回西北航空的飞机。她听说过，外国的领事馆，飞机和船，都是属于外国国土，可以得到外国政府的保护。她好歹算西北航空公司的乘客，还可以得到国政府的保护。后面，徐徐而下的电动扶梯上，还有三三两两离开飞机，来到边防检查大厅里的来同机旅客。她看到从到达通里下来的所有楼梯都是往下的，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这个大厅，就只能向前境，不得返回。但她想起，在纽约地铁站里，曾看到过黑人孩在电动扶梯上逆向行走。他们的步比下降的扶梯快，就可以象太空人那样沿着下降的扶梯在走回到端。这时，一直在简妮心里暗暗翻的恐惧突然泛滥，她后悔了，家里再三嘱咐她，要吃准可以随时回国，才能回上海。她也再三保证，公司也再三肯定过这一。但现在，简妮突然怀疑起来。她想，中国这个地方，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她怎么敢保证呢。在纽约机场境的时候，简妮的心已经“咯噔”过一下，整个飞行中，她都不舒服，不想和人说话，甚至国人，也不想说。但是她认真地吃光了每一餐西北航空提供的，还要了一个muffin，它的结实，死甜，都让简妮想起新泽西的草坡，灰蓝墙纸的木老房，还有k…mart里面咖啡和洗涤剂混合的气味。简妮并没吃那个muffin，而将它装在飞机上的清洁袋里，带下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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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中国边防，在白日光灯下，她看到柜台内的中国边防官，他们还是穿着原来那样的绿军服，他们没有表情的脸散发着铁窗般的压力。远远的，能听到他们在护照上敲境章的声音，“咚”的一声，“咚”的一声，让简妮听得心惊。然后，远远的，看到那个人从白的柜台上拾起他的护照，走闸。闸的那一面，就是中国了。她看着那个拖着个国箱，握着护照匆匆走另一个空旷大厅的人，就象看着一个人不得不走监狱的大门。那边就是中国国境，要是护照和签证现任何问题，或者中国政府的政策有任何改变，过了这门，就是了万劫不复的关，朗尼叔叔的脸浮现在简妮前，爷爷的脸也现了，然后，是吐鲁番那黄土飞扬的月台，发臭的绿火车在那里吐着黑烟。简妮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往事，全都回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