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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妮常常就这样被爸爸回家去吃饭，换来他们不再威胁要到公寓来看她。简妮不愿意看到他们，不愿意自己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在柚木餐桌上，看到爸爸因为骨折过，总是向右侧倾斜的背脊，她厌恶得要发疯。即使是嘴里着满满一饭菜，也不能咽下去。每次被得走投无路回家一次，简妮对家的厌恶就加一层，她自己都对心里那势不可当的厌恶害怕起来，她不知如何收拾。望着因为她回家而心满意足的父母，简妮磨牙霍霍地想，回避他们，是对他们最贴的方式，他们却不懂，一定要到鱼死网破。但，鱼如何死，网怎么破，简妮却不敢想。

好，比和平饭店的咖啡要正宗。有时，简妮象在国一样，夹忌司的式三明治当晚饭，忌司还是muller太太每个月到香港买东西，国同事集托老板太太带买生活日用品，简妮请老板太太代买的。整个上海都买不到一片忌司。简妮在国跟ray学会吃忌司，那时更多的是为了营养和方便，她没想到自己在上海，会这样疯狂地想念加在面包里的那一片薄薄的忌司，找遍上海，都买不到一片忌司。muller太太是个很亲切的国人，她瞪大睛说：“是啊，我最受不了的也是买不到忌司。还有比较的黑面包。”简妮的小三洋冰箱里，装的都是香港带回来的忌司片，还有吃狗用的芥末酱，在锦江饭店里的小超级市场里，有时可以买到狗和酸黄瓜，那时，简妮就为自己一个真正的纽约狗，用张餐巾纸包着，就着可可乐吃。脱离了家的简妮，终于过上了与住公寓的大多数外国人一样的生活。

让简妮心烦的，就是爸爸妈妈狂轰烂炸的电话，他们要简妮休息天回家去吃饭，他们要来简妮的公寓，帮简妮洗衣服，晒被，送汤，他们要和简妮在一起。

但是简妮不要。

第十章买办王（15）

简妮在家也开着电话的答录机，电话响了也不接，要听到留言的不是爸爸，她才抢过一步去，接起电话。要是是爸爸，她就用答录机堵他。爸爸充分表现了新疆知青那的神经和百折不挠，他就是能一晚上不停地往简妮的电话上打，一遍遍地留言，不和简妮说上话，就誓不甘休。

她渐渐在公寓里了几个朋友，一个德国女孩，一个荷兰女孩，她们以为简妮是国的abc，家在纽约的格林威治村住。周末时，她们常常约好了一起去上海的酒吧玩，她们三个人，都喜去一个开在地下室里的酒吧，因为那里比和平饭店和希尔顿都更合年轻人的胃，还可以吃到比较合欧洲人味的意大利面条，德国冷，和加橄榄油和意大利甜醋的沙拉。那里原来是防空，被一个上海女孩租下来，她的男朋友是希尔顿的德国厨师，他们合伙开了这个酒吧，墙上挂着飞标，喇叭里播放的是从德国带回来的欧洲音乐，吧台上挂着成串的辣椒，大蒜和玉米，黑板上用真正外国人写的那又圆又大的字写着简单的menu，那是简妮觉得最亲近的地方，和她大学里的堂黑板上的字迹惊人的相似，菜单也相似，每日的例汤总是有蔬菜汤，油蘑菇汤和古拉须汤，和学校堂的一样。那酒吧在外国人里面很名，所以晚上放一望，被桌上的烛光照亮的，大都是形形的外国人的脸，听到的，也大都是各音的英文，坐在那里，简妮总是想到一句奇怪的话：“一个罗卜一个坑。”哪一天，能躲过爸爸的追击，在防空里消磨整整一晚上，简妮的心就觉得很舒展，象缩的茶叶在里渐渐舒展开来，还原成一片完整的树叶，并散发芳香。那时，简妮轻轻地谈笑，与那些在上海寂寞得发疯的外国人，当说到每个月从香港买忌司回来吃，大家都笑来，大家都是这样的。烛光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