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昔日径梦中，今亦以真与己。幸仆从数人在屋外，未闻半呓语。

又旬日，夜大雷雨，闭展被独眠。往往无寸缕，昏昏似醉，则一蛟悄然来，伏而之。既而白昼，仍似梦非梦，其父不知儿与蛟狎，疑为鬼所迷，请人至。然朝夕作法，风雨不息，亦不见怪。盖蛟无形无质，或隐没众人中，唯王柳得见。

其父诘，则不答，唯垂首低泣。渐腹凸起，竟如女有，期年而疼痛难当，冥然死。只见满室云雾，惊雷乍响，一小蛟自王柳腹中飞。初时小，不及人掌心，少顷变大，张牙舞爪，于梁上盘旋数次，忽坠地为一雪白婴孩。其父大惊，忙抱持怀中，视之，眉目如画，无一不与王柳相似。

既而屋外雷声大作，狂风骤雨，有一乌衣人缓步内，衣衫全然不。时左右仆从皆迷，不省人事。

其父惊惧，连声喝：“汝何人！”

则乌衣人行来揖曰：“吾蛟也，昔日与汝有缘，今历劫归，故来迎娶。”言毕，吐一珠，闪烁生光，径飞去，没王柳额前。

未几，王柳呜咽而醒，见其立于侧，张便唤“夫君”，一如梦中。又见父怀中幼，愈喜，转而蹙眉：“吾倾慕蛟久矣，今得一，自知毫无廉耻。然情不能禁，望父成全。”遂跪地叩首，涕泪如雨。

登时语。良久，其父闻婴孩啼哭，又见乌衣者甚，恍如仙人，终长叹：“汝痴儿也！”遂不阻。

自此择日大宴宾客，二人成婚，两厢和。及其父六十得疾死，王柳大恸，则尽散家资，济贫救苦。再数日，闻屋外雷声轰轰，忽与儿化蛟，盘旋而起，旁一金龙护持，同飞天边，转瞬不见。顷时，风雨俱止，城中人皆见此异景。

第13章（十三）骨

薛家庄西一书生薛某，方十□□，风姿，富于才情。然每日掖一拐以行，邻近诸人皆惋惜。盖昔年晚步于市，偶遇惊，为救一稚童，急上前伸手抱持。稚童无恙，唯左足遭踏伤，重不能愈，后渐成跛。

自此再难赴考，又孤无依，幸以画冠绝同辈，常鬻画取些财帛，依旧得活。

一夜月明，有少年叩门求，名鹤竹，自云乃崇人，久闻薛有才学，画亦佳，故冒昧前来。薛初诧异，见其眉目如画，朗朗如玉山修竹，意稍动。便迎内室，相对而坐，一时言笑俱。

时房内挂一画，淡墨抹成好风光：峰笋林立，碧泉绕石而过；又崖上老树一株，枝叶覆荫，栩栩如生；荫下二三书生临桌对酌，发略动，若有清风拂面。鹤竹见之，欣欣然而有喜，指赞叹曰：“此画甚好！”闻言亦笑，薛谓之曰：“过誉，过誉。吾画技拙劣，不足也。”

鹤竹摇首不语，良久，乃对薛：“吾求汝作一画，可否？”

薛异之，问曰：“要画何？”

“吾有一小宅，颇为幽僻，园有竹石秀，望汝同往。”鹤竹改容拱手，固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