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坐定，饮茗闲谈，殷方知其名筠。又见其资质端丽，眉目如画，然只著衣，屋内不过木椅、小几，并无致陈设。“吾随祖母居此，今只一，故清贫如洗。”筠笑而答曰，面上不半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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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行十余里，并无人烟，但见月影微茫，两旁草木疏落。殷往四下张望，自言：“竺山之中，果冷无比。至夜风将重，应早寻一歇息。”便沿小径，又过几重岭，忽见十余步外灯火闪烁，趋而视之，则茅屋一间，门扉半掩。四无旁人，唯屋内一少年伏几上打盹，炉边正煮茶，气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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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大笑：“若汝为艳鬼，吾亦不敢近。”

殷立于屋外，不敢，抬手叩门甚急。则少年惊醒，起察看，方知有陌生男至此，正踌躇，问：“汝，汝何人？”殷初见其容貌，大惊，良久方作揖而答：“吾好游竺山，不识路途，见此间一屋，冒昧前来。可否……借宿一宵？”

时日落风起，烟迷野径，近有芳草萋萋，远伫寒山孤清，好一派萧瑟之景！殷望而喟叹：“不堪只影随风远，几秋声几悲。”遂命诸仆归去，不必伺候侧。众恐主人责怪，不敢擅离。然殷厌其扰清净，忽纵疾去，仆不能追，唯诺诺而退。

第26章（二十六）艳鬼

正笑

俟殷熟睡，脚步声渐近，至榻边止。一挥袖，则灯烛复明亮，正好将财帛搜罗。来者乃一少年，适才与殷谈笑甚，然今伺夜行盗：“果富也，只一钱，便可使贫家饱年余。”又摸索，自其怀中寻一碧玉坠，上刻名，亦奇珍。时殷不醒，筠窃此二，足矣，虽狐裘在侧，不敢妄动。少顷，见殷丰姿俊逸，再思及相谈间，言辞风雅，并无狎邪意。便坐榻边，以手轻抚其颊曰：“常闻富而不仁，亦有正人君。”

，便合，绸缪竟夜。遂寻媒妁，结契同心，变作恩夫妻。数年后，二人偶客宣州，梦姬叩首，：“妾一朝横死，厌貌焦黑，为求画而险伤无辜。君二人阻之，未造下冤孽。今可重回，特来拜谢。”言毕，消散无踪。

湖邑有富者，曰殷，年二十有六，拥万贯家资，珍宝盈积。虽为商贾事，雅好作诗对，所游往往文人画士，非布衣也。然尚未有妻房，远近争以女婚之，不允，殷笑答：“若非有才情如艳鬼，有姿容胜过野狐者，不屑与之为伉俪。”因共讽其为痴，窃语：“虽财帛动人心，沾世间浊气，岂能寻艳鬼野狐相伴？可笑，可笑！”

愈怜，殷问：“汝年幼便独留山间，若豺狼虎豹没，或匪贼徒连，以何自保？”筠垂首，悄抬手拭了隐隐泪痕，曰：“无妨。不过贱命，纵长埋竺山，亦胜近世间污浊。况远近皆此多艳鬼，有不轨之徒，往往为鬼所戏。吾不惧也，反觉心安。”须臾，展颜：“或见山间茅屋，有一少年独，恐艳鬼尔，故不敢。”

如此至夜，相谈少倦，筠起而引殷内室，当中有一榻，盖为其平日安寝。便谓殷曰：“虽家清贫，不可怠慢贵客。”自掩门去。殷心下惭愧，以天寒劝其抵足，又恐遭疑用心不良。踌躇半刻，不得已灭烛解衣眠焉。

闻言，少年疑虑稍解，再窥其衣饰，皆非寻常，似于大富之家。便迎，自提壶斟茶，曰：“忽遇客来，家中无甚好，但求见谅。”

偶过章城，有契友在此，见之不胜喜，忙命人置办酒宴，共畅饮谈笑。殷亦喜，不觉半酣，及暮，因有事急，固辞将别。友不能阻，再三嘱之，曰：“城外竺山有盛景，人常游之，尤其世族弟及墨客雅士，最喜山。然吾一亲眷言山中多邪，好迷人心志。若不留宿于此，应速离去。”又遣二三仆随从左右，恐其途中遭妖邪所惑，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