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蓝，飘云破，金光倾泻而下，塔天台的两床寝被，分悬两角，皆静默地纳着光和。

黄泉压低声音，只希望自己一时的乖顺能有助于他从这个恶梦般的场景中逃离。无奈前少女一双小鹿般灵动纯真的，直直望着黄泉，不肯稍移。每一个递过来的神，都在鼓励黄泉去闻一闻那呼呼的棉被。这柔情攻势，黄泉完全不知该如何拒绝。

「有。」君曼睩云袖轻挽，指了指塔正面的围墙。

「黄泉，你的棉被要不要也拿来晒？」光下，君曼睩雪白的双颊泛着红，乌黑的云鬓下有几滴细汗，虽然形纤弱，但毅的神使她显得很有朝气。

「嗯，我明白了。」

黄泉向君曼睩微微示意，君曼睩也欠回礼。他不必问君曼睩罗是否同意在塔晒棉被这件事，君曼睩和自己不同，即使罗从不曾拒绝她任何请求，她也会一一问过罗的意见。黄泉只是很遗憾没看到罗答应时的表情，那应该非常有趣。对了，自从罗的闇法之袍被天刀笑剑钝毁去后，罗的表情就无从逃遁，尽大多数的时候仍是漠然，却总被黄泉看穿偶然一瞬的心绪波动。罗大可吩咐下属再订制一张面，他却没这么。黄泉觉得罗只是顺势而为，因为某理由，罗不再那么持用黑的装束来隔绝自己和他人。

「这里还有我的位置吗？」黄泉随便想了个推托的理由。

「什么意思？」黄泉故意靠近一，好仔细瞧瞧罗脸上的表情。

没想到两床棉被，就能彻底击溃一个场域原先被赋予的意义。

「君曼睩说，她希望……你能闻一闻光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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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不久，黄泉正在天都各个哨巡视，执行勤务。罗却派人传令黄泉至塔报到。着依然炙的光，黄泉信步登上塔，看见的仍是那两床棉被，以及站在棉被中间的罗与君曼睩。君曼睩是罗结拜兄弟的后人，她和罗站在一起是那么像一家人，他不明白这个场景为什么自己应该走去。

架于直角墙缘，正晾晒起一床棉被。对角，则另有一床棉被早已悬挂妥当。

黄泉语毕，快步逃离现场。他实在有害怕，如果自己再多待一刻钟，就会被君曼睩说服去一些自己绝对不想的事。

这景象太家居，在天都反而显得怪诞荒谬。本来每走至天都塔楼端，黄泉总到一介于生死间的苍凉，那是因为罗孤独的影不论在或不在，都早已烙印于此了。

他觉得君曼睩有迟钝，他不得不直言：「我堂堂天都首席战将，要我闻罗的被，这也太……」说这话的同时，他瞥见罗的肩膀轻颤

罗说这话的语气显得不自在，这不是他惯常的说话方式，脸上竟涌起几分焦躁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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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想象自己房里那月白寝被若像军旗一样挂晒在天都楼面会是什么模样，说不敢想象，那画面还一直不断从脑中涌，抑止不住，几乎要令他速速返回寝室，察看棉被是否安然无恙。

罗的房间、君曼睩的房间，因回报战情之需，黄泉皆曾踏。虽不曾往床帐那方细瞧，却略有印象，挂在这里的两床棉被，分明是罗和君曼睩的。前者素面天青，后者赭红艳。

黄泉以手支额，非常为难的摇摇，「算了吧！那岂不是任何人一抬，就会看见。」

君曼睩走向那床天青的寝被，一手拉起被面，另一手对黄泉招示。「黄泉，晒过的棉被都有一光的香味哦！希望你下次也能同意我帮你晒棉被。」